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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声东击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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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瞥他一眼,提着鲸刀翻身下马,面如平湖的顶着二十余名家丁往大门走去,他走一步,家丁便紧张的退后一步。

二十余人将他围在当中,可谁也不敢动手,只能被他逼着向钱府内退去。

陈迹目光始终盯着钱府那位小儿子钱行知,钱行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在十步之外开弓搭箭指住眉心,下意识避开目光。

可他刚避开目光便觉得这样有点没骨气,复又与陈迹对视,而后再次迫不得已避开,向后退去。

下一刻,陈迹跨过门槛,旁若无人的往里走去,身上大红色的麒麟补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顶黑色漆纱展角幞头端正威严。

他前压着家丁们如潮水般涌入钱府,像走在自己家里似的。

院中一时落针可闻。

只有陈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里走。二十余名持棍家丁围着他,像是在护送,又像是被驱赶,阵型散乱地向内宅退缩。

钱行知退无可退,脚跟抵住了正堂前的石阶。

他强撑着镇定:“站住,你擅闯民宅,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

陈迹在阶前停下。

他没看钱行知,目光扫过廊下那些探头探脑、脸色发白的丫鬟小厮,最后落在钱行知脸上。

沉默。

这沉默压得钱行知喘不过气,脑子里乱糟糟闪过杨仲被拖行的血痕、袁望凄厉的惨叫,还有昨日午门外那断了一地的廷杖。

陈迹忽然转身朝钱府的风信亭走去,坐在石桌旁将鲸刀横于膝上:“倒茶。”

家丁们转头看向钱行知,钱行知面色涨红:“看我做什么?还要我教你们做事吗?李渡,我钱家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围着别人打转的?”

一名中年人低声道:“公子,他有勋爵在身,我等若是动手,只怕后患无穷。”

钱行知勃然大怒:“那他娘的就去倒茶啊!下毒,毒死这王八蛋!”

钱府的丫鬟赶忙去沏茶,陈迹便独自坐在风信亭里,手指缓缓敲击桌面,目光始终落在钱行知身上。

片刻后,茶端来了,陈迹不怕有毒,捏起茶杯递到嘴边。

钱行知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怒斥道:“你来我钱府作甚?我又没惹过你!”

陈迹并不说话,只浅啜杯中茶水。

钱行知心里有些发虚:“我是说过我要去教坊司,可我先前只是与人吹牛皮的……”

说话间,陈迹放下茶杯,锵的一声拔出鲸刀,又从袖口扯出一块细麻布,一遍遍地擦拭。

钱行知吓了一跳,赶忙后退回去,色厉内荏道:“我只说去凑热闹,并没说一定要买白鲤郡主!”

陈迹依旧不理会他,还是擦着鲸刀。

钱行知咬咬牙,从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门通宝抛到石桌上:“这是一万两银子,算我钱家送你了,祝你和白鲤郡主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陈迹继续擦拭着鲸刀,平静道:“不够。”

钱行知面色一变:“我是来京中求学的,哪能带那么多现银?你知不知道一万两有多少啊,足够买下内城五栋宅子,在八大胡同花十年也花不完!一万两银子,够给金陵最好的魁首赎身了!”

陈迹仍不说话。

钱行知又赶紧解释道:“我钱家的产业都在两淮呢,我爹让我在国子监好好求学,压根就不给我太多银子花……你又没我钱家把柄,凭甚找我要银子?!我不去教坊司就是了!”

他解释得越多便越心虚,每解释一句,气势便弱一分。

可陈迹始终没有再说话。

长久的寂静中,钱行知转头对李渡怒吼道:“愣着做什么,去拿救急的银子!”

李渡匆匆离去,又匆匆返回,将一串佛门通宝递给陈迹:“武襄子爵,这是四万两银子。”

陈迹擦拭鲸刀的手终于停下,但没接,反而看向钱行知。

钱行知面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上前几步,从李渡手中接过佛门通宝,双手递到陈迹面前。

陈迹将两串佛门通宝一并塞入怀里,起身就走。他旁若无人的从家丁当中穿过,从始至终只说了四个字。

不够。

倒茶。

……

……

午时,长安大街上,齐斟悟急匆匆回来,掀开车帘说道:“叔父,陈迹这小子去了钱家宅子。”

齐贤谆缓缓睁开双眼:“八大总商那个钱家?”

齐斟悟解释道:“是,钱家将小儿子送来国子监求学,但这小子终日不学无术,笼络着一群商贾子弟每日吃喝嫖赌。听说这小子前天在国子监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要去教坊司买下白鲤,还有不少监生一同起哄说要同去来着,所以今日被陈迹找上门去。”

齐贤谆微微皱眉:“他把钱家子拖死了?怎不见他来午门前告罪,真以为自己有勋爵在身,杀个商贾的儿子也能安然无恙?八大总商名义上可是官。”

齐斟悟摇头:“陈迹并未杀人,他就坐在钱家宅子的风信亭里慢悠悠喝茶,一杯茶还没喝完钱家子就吓破了胆,当即奉上一万两白银求他网开一面,说自己只是随口胡说的,没打算去教坊司。”

齐贤谆皱眉:“陈迹答应了?”

齐斟悟再次摇头:“陈迹没答应,只继续喝茶,直到钱家子又拿出四万两银子才施施然离开。”

齐贤谆缓缓靠向车壁:“声东击西?咱们被戏弄了啊。”

齐斟悟钻进车里低声问道:“二叔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冯希下手?”

齐贤谆慢悠悠道:“他从一开始发了疯似的去挨那九十廷杖,让全京城的人都以为他疯了、不要命了,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想救白鲤郡主光靠凶狠是不行的,得靠银子。”

齐斟悟点头:“是了,他知道杀人吓退不了所有人,起码吓不住我齐家,也吓不住徐家。眼下人人看报,买书的人都少了,文远书局那个徐斌恨死他了,巴不得给他使个绊子。梅花渡被查封,晨报撑死了也就拿出几千两银子来,便是他抄了杨仲的家,银子也不够买走白鲤郡主。”

齐贤谆赞叹道:“所以他花了两天时间、借着九十杖和两条命立威,如今只需往那些草包面前一站,草包们就吓破了胆子,乖乖将银子双手奉上……他眼下去哪了?”

“有人瞧见他直奔诚国公府,”齐斟悟回答道:“国公府的那位二爷曾在便宜坊亲口说要将白鲤买回去,这下有热闹瞧了,诚国公府虽没落,却也不是陈迹能拿捏的。”

齐贤谆若有所思:“未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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