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一步(感谢_的盟主(2/2)
直到不知不觉,在等待中停滞,在徘徊中迷失。
倘若真有背水一战、放手一搏的气魄,又何至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可如果没有这一份坚韧和耐性的话,他早就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所谓的砧翁,因此而成,却也因此而败。
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所以才不愿意承认,就是因为想的太明白,所以才一意孤行或许,当他将一切的评判标准都寄托在成败之上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注定。
“这些年啊,其实我一直在想,总说推陈出新、推陈出新,结果,一直追着一个看不到尽头的东西走,走着走着,走不动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余烬之残虐,喜新厌旧,滞腐不也正是因此而成?”
食腐者再度向前,跨越了身旁的幻影,漫步在沉沦之中,伸手,种下了一缕又一缕的亮光。眼看着无数亮光里,一缕缕微光涌动着,或成或灭,或是升上天空,或是湮灭在黑暗中。
“大家费尽心血、煎熬一生,好不容易有所突破,可到最后,新的也会变成旧的,世界上没有不变的东西,我们都不过是变化之中的一缕,炉中飞扬之烬。”
太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结果已经太多。
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有些人累了,停在原地,有些人滑落,坠入深渊,还有的人奋尽了一生,高歌猛进,一往无前,临到头来却依旧看不到终点。
可悲可叹,可惜可怜。
“可这都无所谓
我不是为了追求那些东西而踏上这条路的,也从未曾因此而后悔。”
黑暗的最深处,她露出了微笑,愉快一叹:
“只是感觉,能再走一步,真好啊。”
又看到了新的风景,又感受到了全新的体验。
又欣赏到了无人曾见证的风光,还独占了如此璀璨的造化。
如此美妙。
明明刚刚还在指责自己的学生食腐不化、贪多求全,可如今,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才是最贪婪的那个吧不仅假借这如此难得的机会,满足了自己这老东西的贪婪愿望,而且还博取了名声,好像变成了什么道德的标杆、神圣的化身。
装作风轻云淡了一辈子,临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为这一身堂皇冠冕和衣袍而得意窃喜。
临到老死之前,还有如此的惊喜。
多谢大家,成全于我。
也多谢这世界,容我能有所成就。
“最后,再为诸位,不,再为我自己,向前迈一步吧!”
她灿烂的一笑,望向天穹道别。
名为食腐者的工匠所能行的路,到此就走尽。
往后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清脆之声从她的双手之间响起。
哢
结晶增殖,生长,无数交织的流光更替了沉沦之柱,再度充斥天穹,倒影沧海,映照的万物如此鲜明艳丽
悲工之理,于此彻底逆转!
就在她双手的托举之中,再一次的开始了扬升…
恰如无穷余烬重燃,从大地之上升腾,焕发微光,向着流转不休的群星升去。
一道道桥梁自地而起,接应着从天而降的辉光,它们彼此交融,碰撞,如有实质的涟漪扩散就此扩散。如风吹向四方。
一道微光之澜跨越了界线的阻隔,轻易的去往了现世的远方,消失不见,紧接着,又一道再度升起,延绵不休,无穷无尽。
无形之手抚摸着现世的每一寸土地,掠过了山峦和海洋,跨越了风暴和动荡,轻盈的拥抱了一切。令旧的一切洗去尘埃,令天地万物都焕发出光芒。
不因高山而偏颇,也不因沟渠而疏离,万物等同的在那一缕微光之中被赋予了崭新的价值。甚至,无分余烬和滞腐,将这一份馈赠融入炼金术的本质,交托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就好像一场毕业典礼上,放进每一个学生手中的糖果。
似乎炼成流畅了些许,仿佛苦练轻松了一点。
没有立竿见影的提升和惊天动地的变化,而是无处不在的细微之变,潜移默化、润物无声。从今往后,令此世之造化,再多一分!
这就是她为这个世界所献上的最后炼成。
当沉沦散尽,黑暗无踪。
而那个伫立在沧海之上的背影,已经再不见。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她好像回过头来了,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远方吹来的风里,好像传来了道别的笑声,带着愉快和祝愿。
从今往后,你们就继续往前走吧。
走的越远越好。
将我所造的一切留在过去,不必再回头。
宗师;食腐者,就此回归上善。
坍塌之中,幽邃之影渐渐暗淡。
砧翁伸出手,承接着天空中那一缕向着自己落下的余光。
沉默着,握紧手掌。
这么多年以来,他自诩不择手段,再无所顾忌,为了自己所选的道路,哪怕和昔日的老师刀剑相向。可她却从未曾视自己为敌。
甚至,还为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留下了最后的一分赠礼。
“你该滚了。”
天炉俯瞰而来,面无表情,告诉他:“这是你的老师给你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既然胜负已分,天炉阁下有什么羞辱和丑话,尽可说来,又何须什么体面?”
砧翁面无表情的反问,“反倒是我,还想请教一一为求一胜,牺牲诸多哪怕熬过今天,来日你们又能再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届时,又还有几个人能像她一般缝缝补补,再舍身为你们开一步前路?
这般用谎言和牺牲粉饰涂抹的世界,又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天炉漠然,不发一语,只有目光再不掩饰冰冷和恶意。
而不知道多少工匠擡头看来,眼眸猩红,怒不可遏。
轰!!!
那一瞬间,裂痕从崩裂的海天再度显现,碎裂的末日缠痕之后,从漩涡之下归来的焰光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家中枯骨,守尸老狗!”
一个燃烧的焰影撑开裂口,一步一步的走出,擡起眼来,凝视着他大言不惭的模样:“沉沦无功,造化无果,除了装模做样之外,还有什么能拿来丢人现眼?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喋喋不休?”
就在季觉的手中,天敌之剑,残光炽盛,奔流的烈光照破了摇摇欲坠的幽邃之影,驱散一切阴霾和污染最终,指向了那一张虚伪的面孔,沙哑的声音回荡天地:
“一现世如何、未来如何,难道还能轮得到你这般丑类吗!”
砧翁漠然,垂眸俯瞰。
一如清风扑面,无动于衷。
只是看着那一把指向自己面孔的剑刃,看着那一颗跳出棋盘的棋子。诚然如兼元所说,这一份再不掩饰的凌厉锋芒,已然跳出了毒与药的界限,无从定义和区别,也再不能等闲相待。
可惜了,不过,这样也很好。
非常好。
这么多年的且战且退,且争且败之后,当这样的对手出现在眼前时,他居然也开始期待起了未来。沸腾的幽邃之影中,他最后向着天炉看了一眼。
仿佛道别。
黑暗收缩,汇聚,消散在了碧火幽焰之中,再也不见。
只留下一片重归寂静的沧海,波澜动荡,满目疮痍。
无穷群星散尽之后的空洞天空之中,竟然还有最后一缕徘徊不去的微光缓缓落了下来,飘飘扬扬。就像是起舞的萤火一样,照亮了他的眼睛。
“连我也有吗?”
季觉错愕着,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手足无措。
可当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接住的时候,耳边仿佛再一次听见了和煦的笑声,一如既往,总是那么愉快。就像是老师会记得每一个学生一般。
这最后的一分微光,又怎么会忘记你呢?
往后未来,要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