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地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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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据点深处走,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刺鼻。
不再是霉味和尿骚味,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诡异气味,甜腻腻的,又腥又臭,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数年,又像是高温下变质的血肉,黏糊糊地钻进鼻腔,贴在喉咙里,压在胃里,让人止不住地犯恶心,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小黑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依旧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杨少川,示意他做好准备。
随即,它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透着惨白光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杨少川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踏入房间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是一间实验室,却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精密的实验仪器倒了一地,实验桌彻底翻倒,玻璃器皿碎得满地都是,碎片上沾着黑红色的污渍。
雪白的墙壁上,溅满了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是血,却又比血更暗沉,更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全都穿着白大褂,倒在血泊之中,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神采,可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没了半点呼吸。
他们的脸上,全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五官扭曲,嘴巴大张,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杨少川的呼吸瞬间停滞,胸口剧烈起伏,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邻居杀鸡,那只鸡被割破喉咙,扔在地上扑腾,鲜血溅了一地,他蹲在旁边,只觉得好玩,眼睛都不眨。
可如今,他亲眼看着满地的鲜血、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只觉得极致的恶心与恐惧,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像发了高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喘不上气。
他咬紧牙关,不停吞咽着口水,拼命压制着呕吐的欲望,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小黑走到他身边,用纤细的手臂轻轻碰了碰他,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它抬手指了指实验室的另一侧,意思清晰:还有人,在那边。
杨少川缓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跟着小黑,绕过翻倒的仪器,绕过满地的尸体,走到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粗大的铁栏杆,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笼内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可此前一路闻到的那股腐臭腥甜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刺鼻到了极致。
杨少川弯下腰,透过铁栏杆的缝隙,往里面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彻底崩溃。
笼子里满地都是粪便,一坨一坨,有的早已干结,有的还湿漉漉的;一滩滩黄褐色的尿液积在地上,形成死水,散发着骚臭;墙壁上黑乎乎一片,像是被泼满了污秽,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笼子里躺着很多人,蜷缩着、趴着、仰面躺着,一动不动,浑身沾满粪便和尿液,头发结成脏乱的团,脸上糊满污垢,看不清五官。
他们没有死,身体还有着极其微弱的抽搐,手指轻轻颤动,眼皮偶尔眨动,像苟延残喘的牲畜,毫无尊严。
杨少川的胃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翻涌起来,他捂住嘴,弯下腰,哇地一声狂吐不止。
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酸水,酸水吐完,依旧控制不住地干呕,眼泪、鼻涕、冷汗混在一起,狼狈又绝望。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从来没有想过,人会被像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睡在自己的排泄物中,任其自生自灭,活得连待宰的牛羊都不如。
小黑就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静静看着笼子里的人,没有表情,没有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像一尊冰冷的黑色蜡像,仿佛见惯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阴暗。
杨少川吐到浑身脱力,才擦了擦嘴,艰难地站起身,双手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发软。
他扶着冰冷的铁栏杆,借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在那些脏乱不堪的脸上,一个一个仔细寻找。
终于,他在笼子最里面,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是钱小辉。
他瘦得彻底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色蜡黄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结着黑色的血痂,双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钱小辉……”杨少川的声音发颤,轻得像叹息,生怕惊扰了笼里的人,“钱小辉,是我,小川!”
没有任何回应,钱小辉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具冰冷的尸体。
杨少川伸出手,想透过栏杆触碰他,可手伸到一半,却猛地停住了。
他怕。
怕摸到的是一张冰冷僵硬的脸,怕摸到的是没有温度的身体,怕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钱小辉说话,再也看不到他笑,再也等不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通红。
就在这时,小黑走到铁栏杆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臂,紧紧握住两根铁栏杆,猛地用力。
粗壮的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硬生生掰弯,金属扭曲的声响听得人牙酸,它再次发力,栏杆被掰出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洞口。
小黑弯腰钻了进去,走到钱小辉身边,低下头,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轻轻嗅了嗅,随即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钱小辉的脸颊。
钱小辉的身体,终于动了。
不是此前微弱的抽搐,是缓慢的、像是从无尽深渊里挣扎着醒来的挪动。
他的眼皮轻轻颤动,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浑浊不堪,没有焦距,空洞洞的,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谁……”
听到这声微弱的询问,杨少川的眼泪瞬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他趴在地上,不顾一切地从掰弯的栏杆洞口钻进去,爬到钱小辉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冰凉刺骨,却还有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还活着,钱小辉还活着。
“是我,我是杨少川,我来带你走了,我们回家。”杨少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滴落在钱小辉的手背上。
钱小辉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他看着眼前的杨少川,看了很久很久,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点点,算不上笑,却足以让杨少川瞬间破防。
他还认得自己,他还在对自己笑。
“你……你怎么来了……”钱小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息微弱,“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别管我……”
“要走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杨少川小心翼翼地扶着钱小辉,慢慢起身。钱小辉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没有半点力气,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杨少川身上,像一株被狂风折弯的草,随时都会倒下。
小黑早已钻出铁笼,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他们。
它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看了看两人,随即转过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依旧是无声的等待。
杨少川扶着虚弱不堪的钱小辉,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挪动。
身后,那个冰冷的铁笼里,还有着无数苟延残喘的人,依旧躺在污秽与黑暗中,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救赎。
可杨少川救不了他们,他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力气,他只能带走眼前这一个,只能救回自己的朋友。
他紧紧攥着钱小辉的衣服,指甲嵌进掌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