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集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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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来这家公司没有接过任何外部订单，全部人力都投入在帮刘泽搜罗全行业的退役军人和技术骨干上。

每招到一个人，对方就从原单位辞职、搬家、切断原有社交联系。张工的母亲在深圳报了警，说儿子失踪。警方立案后查到他在宁州出现过，但追到外围时被刘泽安排在当地的人挡了回去。

李医生的前妻打来电话要抚养费，发现他原来的银行卡已经注销了。这些失踪案件的卷宗在各地的公安系统里慢慢积累，暂时还没有连到一起。

周启年是个银行的人，在行里干了十几年，以前他帮客户算的是投资回报率。现在他手里这张清单上回报率不用算了，每招到一个人就在名字后面打个勾，勾打完这支队伍就成形了。

清单折叠的痕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中间，这是他每次紧张时无意识捏出来的新褶痕。他看着刘泽站在装甲车前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先签个名来宣布这件事。只有空气和他面前这几十个等着听他开口的人。

刘泽把手里那份物资清单卷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三个月前我找到那家改装厂的时候，他们正在给一台挖掘机换液压臂。我把钢印植入厂长的大脑，然后站在车间里看着他们把挖掘机从工位上挪开，把第一辆从湖北拖回来的退役装甲车底盘推进来。履带锈了，发动机还能打着火。焊工蹲在底盘旁边问我要焊什么。我说全焊，车体要密闭到连几微米的东西都钻不进来。”

他停了一下，把清单换到另一只手上。

刘泽的目光落在老潘身上。老潘那双外八字的脚在碎石地上纹丝不动，铜哨挂在胸前被矿坑里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队长。”老潘开口了，只说了两个字。

刘泽点点头。

“到目前为止，我们要做的事一直分散在不同的地点。宁州西郊的改装厂。江苏的滤芯生产线。山东的复合陶瓷窑炉。海关那边周启年通过彭副局长放行的军用红外夜视仪。猎头公司从全国搜罗的退役军人和技术骨干。粉红世界原来的营地，上百人正在那边建临时住所和物资中转站，所有建筑材料全是从传送门一车一车拖过去的，每一块砖的缝隙都用气密胶封死。外围的孢子净化塔已经立起来了，用的是江苏洁净设备厂的滤芯阵列，每两天换一次。这上百人大部分是通过吴建国和老韩的建筑行业人脉招来的农民工，另一部分是老潘从退伍兵圈子里找来的。他们被钢印植入后从全国各地的工地借调过来，日薪比在工地上高出几倍，但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工伤保险、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在户籍系统里他们仍然是外出务工人员，一旦在粉红世界出事，世界上没有一份文件能证明他们曾经在这里存在过。”

他把卷起来的清单在掌心又敲了一下。

“所有这些，改装厂、猎头公司、营地建设队、实业集团的供应链，全部是同一个目的：建成一条路。一条从丘陵顶部那扇传送门一直通到森林尽头那座银塔基站的、可以让我们活着走过去的路。直线距离两千七百米。在这个世界里开车过去只要几分钟。在那边，每推进一米都是在和一套持续了上万年的生态系统对抗。这条路在我打开那扇传送门之前在脑子里跑了无数次，每次跑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单靠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走不完。所以我才需要你们。需要老潘的坦克驾驶经验、张工的机械臂设计、李医生的急救处理、小高的通讯链路、老冯的炊事保障。需要周启年在银行系统里运作采购资金，需要彭副局长在海关那条线放行装备，需要吴建国和老韩用建筑行业的人脉从全国工地借调工人。”

众人看着他。急救医生李医生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那卷绷带。炊事班老冯把围裙解下来折了两折搭在胳膊上。他们终其一生的经验将在未来几周被锤炼成履带碾过紫色苔藓的热量和穿透森林雾障的军用电波。眼前的这张带着焊接疤痕的车门会在某天清晨被打开，第一脚踩上那片腐殖层的重量将永远留在齿轮碾压过的印记里，永远刻进两千七百米之后那座银塔永不休眠的导航灯里。

刘泽把卷好的清单放回车里，站到装甲车正前方，面对全队。

“这段路没有人在我们之前走过。上次我站在那片丘陵上跟银塔通话的时候，它说地面基站没有我需要的东西，那里是墓地。我说死的有时候也能说话。它不理解这句话。它只是一台通讯节点，它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冒死穿过一片会吃人的森林去看一堆机械尸体。但你们理解。银塔的数据是死的，基站结构图、碳化硅复合材料配方、孢子浓度曲线，全部是死的。只有你们开着这辆车碾过那片苔藓的时候，它才会变成活的。你们将是粉红世界有史以来第一批活着穿过那片森林的人。”

几十个人站在这排装甲车前面。焊接线还没打磨，机械臂的关节油还没擦干净，备用滤芯还在木箱里裹着防潮纸，银塔传来的地面基站全景图上那片被孢子侵蚀了上百年的灰雾仍然笼罩在所有人未曾踏足的森林边缘。再过不久，他们要开着它碾过一片紫色苔藓，开进一片风里飘着腐烂甘甜味的灰色森林，开到一座光点在一闪一闪的银白色锥形塔脚下。

那条路没有人走过。但他们能听到履带碾过苔藓时发出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