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银塔地面基站带来的驳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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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抵达银塔基站外围的时候是下午。
从传送门到森林边缘的推进用了将近三周。十辆装甲车在紫色苔藓上碾出了一条宽约三米的泥土带,沿途设了四个中点站,每个站配一台备用发电机和一套正压生命维持系统的替换滤芯。
定向爆破用了四次,炸断了三棵直径超过一米的紫色树干,最后一棵的根系在爆破后仍然从地下弹出一条卷须缠住了二号车的右前履带,老潘用机械臂夹住卷须在夹持力拉到极限时切断了它。卷须断口渗出了一种黏稠的灰色液体,在正压防护服的臂铠上凝固成了一层硬壳,张工回到营地以后用丙酮泡了好一阵才刮掉。
刘泽没有随队。他在营地指挥帐篷里坐着,面前是三块显示器,左边一块显示银塔实时传输的地形数据和孢子浓度曲线,中间一块是车队正前方的高清摄像头画面,右边一块是通讯控制台。一部军用短波电台放在帐篷角落的天线接口旁边,指示灯每隔十七秒闪一次,和银塔的导航脉冲同频。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小薇半小时前端进来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老潘的声音从电台扬声器里传出来。
“到门口了。门是开的。”
摄像头上能看到那座银灰色的锥形塔。从森林边缘看它是一个尖顶,现在站在它的基座缝和铆钉。塔底有一扇矩形的门洞,高约三米,宽约两米,边缘没有门扇,只有一圈发暗蓝色微光的金属框架。
“孢子浓度是多少。”刘泽按下了通话键。
“五点七。安全范围内。”张工的声音。
“进去。”
老潘先进去了。手电扫过去,光束被吸光涂层吞了大半。他往左边挪了一步,墙角有金属反光,一种泛着淡蓝色光泽的银白色。蹲下去以后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大虫子趴在墙角。六条腿,每条腿上三个关节,伺服电机外壳椭圆形,胸甲是一整片碳化硅薄壳。
“第一个。不动了。”
张工跟在后面进来。天花板上垂着断掉的电缆,断口齐得像刀切过。李医生走在最后,他先看的是地板,上面散着金属薄片、断裂的陶瓷管、透明聚合物残段。他捡了一片对着头灯看,截面纹路比改装厂用的碳化硅致密得多。
老潘又喊了一遍。“进来吧。”
刘泽在营地屏幕上看着银塔拼出来的全景图。一个大圆厅,直径大概四十米,顶高十五米。中间是一根银灰色的柱子,底下一圈环形的控制台,屏幕全暗。周围散着十几具机械体,姿势不同,有的收成一团,有的散开了,有一具半靠在控制台上,
“张工。看关节。”
张工蹲在那具最完整的机械体旁边,把内窥镜探头塞进肘关节的裂缝里。屏幕上跳出来的东西让他把手指在探头手柄上停了一下。不是传统的电机加减速器加轴承。是一整组在关节内部一体加工的环形电磁线圈,定子和转子之间没碰到,间隙不到零点一毫米。磁悬浮驱动。
“没轴承。没摩擦面。”他顿了一下。“这套关节如果仿出来,正压防护服的旋转部位重量能砍一半。装甲车的机械臂也是,现在老潘用的那套液压臂死重,换成磁悬浮的话输出力矩不变,自重降一大截。”
刘泽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在过另一些数字。银塔传过来的结构图他看过十几遍了,线圈匝数、电流力矩曲线、热膨胀公差,每一项他都记过。但现在内窥镜拍到的线圈匝数和图上的对不上,差了将近百分之十。不是银塔造假,是机械体在基站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地球年,线圈内部的绝缘层在热循环中膨胀了零点几毫米。银塔只记录出厂数据,它不管出厂以后的事。
李医生蹲在张工旁边,拿探针从胸甲接缝里往外挑。挑了好一阵,从缝里扯出几条裹着灰粉的细金属线。他把灰捻了一下,指尖上留了一道暗灰色的痕迹。然后他顺着灰粉的走向往回找,找到了关节收拢的起点。所有关节在极限角度上都有一个过冲痕,收过头了,弹回来一点,过冲的那个位置把钛合金外壳崩裂了。
他把探针搁在地上,关了手电。
“关节收拢的指令被执行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正常的自我保护,把所有关节收紧,减少能耗。第二次是同一个指令被重复灌了进来。收紧,再收紧,一直紧到关节外壳裂开。伺服电机在过载的时候还在转,线圈烧了绝缘层,电弧把焊点熔成一片。那些灰粉是稀土永磁体被高温崩出来的碎屑。”
“病毒。”张工说。
“对。是直接跳过了底层操作系统的安全校验,钻进运动控制协议的最内层,然后在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里往所有关节同时灌循环指令。这些机械体在被入侵之前做了一件事,先把关节收起来护住核心部件。然后病毒进来了,它们撑了不到几秒。”
刘泽在营地里把这几句话听完。石板在后脑勺上凉了一下。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主宰是一段代码。它的核心指令就三个字,找,收,建。它杀掉这些机械体的时候没有用脉冲炮,没有用任何物理攻击,它只是往基站的通讯链路里扔了一段子程序。这段子程序找到了所有机械体共享的运动控制协议接口,然后往里面灌了一个死循环。它杀它们用的方法比踩死李存保更安静,没有脚印,没有血,只有一套代码在一套电路里循环了几千次直到那套电路自己烧穿。
“关节能拆。病毒只在运动控制层循环,没往下渗透到机械结构。”张工已经站起来了,在拍膝盖上的灰。“磁悬浮线圈应该还能转。回去上电试。”
老潘从三号车上拖下来绞盘和套索。他们一共装了七具机械体。四具整体进三号车货舱,两具拆了关节总成绑四号车顶棚上,最大那具搁五号车液压升降平台,关节用钢丝绳加固了四道。拆下来的电路板、传感器、电缆接口被李医生分进防静电箱里,编号从SF-001到SF-047。
刘泽在营地里看到了转译出来的数据。大部分是日志。能源分配、机械体维护周期、环境控制曲线。最后一条记录晚了将近一个地球年,几行字:运动控制子系统报告异常指令重复。伺服电机全部过载。自检程序终止。通讯中断。
日志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再说任何东西。
刘泽把这条日志看了几遍。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些机械体不是普通工具。它们有自检程序,有统一的运动控制协议,有底层操作系统的安全校验层。它们是一整套自主运行的系统。制造者文明不需要一个人站在控制台前面手把手指挥每一具机械体拧螺丝。他们只需要设定一个任务,剩下的路径规划、力矩分配、避障、关节角度实时修正全部由机械体自己完成。这就是AI。不是地球上那种在聊天框里回复问题的AI。是直接注进硬件里、和伺服电机同频运转的、在几毫秒之内就能完成从感知到执行全链路的嵌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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