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 关山迢递 素履独往(14)(1/1)
方垣在绝望之际终又生出一点冀望,在恨极了戚豹之后终又万般庆幸这事由他接手!如此,再走丢了这位夫人,可也不是王廷禁军护卫不利了,分明就是他初阳铁甲无力护主!方垣此间倒有点幸灾乐祸了,挑眉侧目,觑看着这位以敏捷锐智著称的虎威将军如何解这道难题!
妘楸神容冷淡,再无先前的蔼然客气,直言质问戚豹,“将军如此行事可非是保护,而是幽禁!”
“小臣不敢!”戚豹忙跪地请罪,“楸夫人明睿,当解小臣用心良苦!小臣明日会入城向大将军上报军务,到时借机探得城中形势,再与楸夫人定下一步计划!此前,还请夫人稍安勿躁!”
“你既入城,携我同去便是。我正有几句话要当面请教大将军。”妘楸依旧直言。
“这个……”戚豹略有迟疑,扭头看向方垣,方垣只管横眉咬牙冷冷盯视,一副“我看你如何应对”的神色,却听戚豹斩钉截铁回说,“这个怕是不行!我王不在,楸夫人不可擅离我军大营!若遇不测,戚豹九死也难赎其罪!还请楸夫人体谅我等为臣之心!”
方垣险些就笑出声来,不得不在心底赞一声——这只豹子还真是好样的!明事理!敢作为!
妘楸面有愠色,看看戚豹,再看方垣,知他两个打归打,斗归斗,幽禁她这事却是异常同心!
“既如此,”妘楸微微叹息,“那就各自安好吧!这一路来有劳方将军,有劳戚将军,有劳诸位!”说时向众人躬身行礼,俨然是做辞别,又道一声,“我累了!就到这里吧!”说完转身走向营帐。
戚豹一眼看出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位夫人是去意已决,他追着还想再劝,却被吴庶拉住,“女人若是喊累你就不要再啰嗦!你啰嗦的那些话她半句也听不进!直等她睡个神清气爽兴许还能听两句劝!”说时见戚豹横着眼来看,忙又更正,“我是说啊——楸夫人这一路随军颠簸也确实辛苦!搁谁猛跑两天一晚那都心烦气躁!别说是个女人……别说是楸夫人……了!你年纪还小,说多了你也不懂!等你娶了婆娘就知道了!这天下所有有母的都得顺毛摸……我没说楸夫人!这话我没指楸夫人说!欸!我这也是献策怎么还要挨打!我没说秋夫人是母的……”
妘楸回到自己营帐,仍在琢磨戚豹的话——军事重地,城防森严,入城须持官碟,出城须大将军手谕!官碟和手谕她都没有,貌似方垣也没有,前几日随他穿城过地,瞧着他手里拿的好像是越王的信物,城防守卫、驿站吏丞待他倒也十分客气。是了,王谕岂非大过将军手谕!
妘楸百般思量着又寻出越王曾递给她的信件,她先前只为心存怨怼、着实厌恶的缘故并未细看上面文字,如今再翻出来是起意要临摹蔚朔笔迹为自己写一封通关王谕,也就不得不细数其上言辞。先前也只看过“念兹在兹,爱妻顾我”字样,便觉心烦意乱头痛胸闷,搁手一旁了。
而今再细细看过,还果然是满篇缠绵,衷情缱绻。妘楸想自其中寻个“准许入城,相与便利”字样,却是看到“而今纵有倾’城‘志,奈何卿卿不顾我”,“‘与’卿一别,悔之恨之;吾心有痕,岂不知悉相去千里,遗我长夜;痛断肝肠,岂不顾惜”,又云“惟是千错万错在我,然真心许卿,誓约白首,‘便’是无常常有,合该容之恕之,岂可拂袖去了,弃我决绝,呜呼呜呼……”
妘楸临到一半便掷笔在案,只觉头痛欲裂,堪堪百余字竟拈不出几个能说正事的!这个蔚朔还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妘楸愈想愈恼,扯住那绢纸恨不能撕个粉碎,可又瞥见信尾两行署名,一言:拙夫拜求,贤妻早归;再言:元初顿首再顿首。倒是“元初”二字还堪堪可用!
妘楸强打精神,又换了绢纸,重新研墨,仍继续临摹越王笔迹,不知不觉夜已三更。就在她终将越王笔迹临写的有几分形似时,忽听帐外响起呜咽声声,不由一阵讶异,将要寻问采薇,却发觉这丫头抱着她的陶罐偎在角落里已昏昏入睡。妘楸静定心神,再听帐外声响,呜咽之音渐次婉转悠扬,飘飘乎似空山云起……原是箫声!妘楸锁眉静听,此样曲音倒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