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 关山迢递 素履独往(05)(1/1)
门外传来两声惨叫,皇后心知,中宫之内又失了一位心腹,此后岁月只怕会愈发举步维艰。
勋帝处置过代皇后伸手的宫人,又看回伏白印,冷言讯问,“召太子那里你可有立下甚么功勋抵今日之罪?”问过又摆手禁言,指皇后又问,“姣儿这两日可好?皇后可有尽到长嫂之责?”
皇后正默声垂泪,心有无限恨事,闻此问只觉好笑,神容微讶,却也未敢忤逆,只能答,“姣儿立了死志,断然不嫁。这两日虽能进些餐饭,可是神思恍惚,时常呆坐痴想,失了生机。”
勋帝有片刻哑然,知又是一桩难事,眼下尚无暇处置,只能先唤玄甲,“带上他,押去御书房。”
有玄甲奔来,拿住伏白印,带出了正殿。皇后向前跪行急问,“陛下欲将印儿如何处置?”
勋帝将去又回头看一眼皇后,反问一句,“皇后几时才能安心做我玉家妇人?但有余力还是先照拂姣儿吧!伏白家的人朕又岂能轻易杀得!朝堂之治还要仰赖伏白家呢!”说罢拂袖而去。
只是出了中宫还未走多远,勋帝只觉身上一层层冷汗透背,四体乏力,几无从站立,忙扶了廊柱停步不前,商伯在旁看着,知又情形不妙,忙上前低声劝说,“陛下实该保重龙体,方能得长久之计啊!如今这个时辰,陛下还是不要再操劳了罢!有甚么事等歇过了今晚再议!”
勋帝极力抑制因胸闷而急促起来的呼吸,惨淡着言,“朕……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陛下胡说甚么!”商伯急忙安抚,“陛下只为行事稍显急躁,这重疾未愈实该就地休养,怎好……”
“朕见到了先帝……”勋帝扶住低言,“大梦中,先帝厉声训斥——当拼至子孙尽亡,也绝不可禅位狼子野心之流。可是朕膝下惟有一子,纵想与人拼杀也是无人啊!阿伯,我玉室当真休矣?”
商伯急忙扶住勋帝,不觉也滴下泪来,“陛下正当盛年,合该谋定千秋大业,何以言休啊!”
勋帝闭目长叹,泪挂眼角。商伯小声又劝,“陛下还是先往篱花院去歇息了罢!御书房那边,老奴代陛下去传口谕,使太子少师天明再来。事情再急可也不在这一晚了。陛下安康为要!”
勋帝思量片时只能点头,又望前方夜路迷蒙,廊道里烛火昏昏不见尽处,勋帝只觉力不从心,戚戚道,“阿伯,朕怕是走不回篱花院了……就在这最近的宫室歇了罢!只中宫除外。”
“老奴为陛下传御辇。”商伯说时唤过小宫人,令其速速去传。勋帝倒有几分讶异为何今晚非要回篱花院去,往日去那个方向总是要受这老奴的各种啰嗦。商伯大约也看出勋帝疑心,忙解释说,“陛下若是去到别处,难免又是各样礼拜寒暄多加赘言,若遇上邀宠之举更是要多费精神。反倒是篱花院里诸事俱备,人又清淡少言,只要陛下自己静定,便可少耗心神。”
勋帝不禁苦笑,想来商伯所言极是。待真的回到篱花院,还果然如是。院中正主都已睡下,全无起来迎驾之意,更别说邀宠。惟是一个胡嬷嬷领两个婢女里外送迎。而另一个更是睡得深沉,根本就是清静无言,勋帝随意宽解了刚刚上身不久的外袍,便倒在青鸾身边,侧头看一眼这位皇廷之内唯一对他这个皇帝无欲无求的女子,不禁惨淡一笑,合了双眼,昏昏睡去。
商伯领宫人玄甲在外候着,指使个小宫娥入内查看,叮嘱说:若是二人都歇下,就把床上的狐裘往陛下的身上多盖盖。宫娥不解,“先前不是一直叮咛宝物归东越公主所有吗?太子殿下时不时还要来查问,上回好悬处置了宴长使,若是明天再来查问……”商伯挥袖喝住其言,“照吩咐做事就是!哪来的啰嗦!殿下来问也问不到你头上!快去!照做!”
小宫娥只好入到内室,在床幔外向内唤了两声,候着没有听到动静才轻轻掀开帷幔,见帷幔内勋帝与东越公主共枕而眠,东越公主身上压着锦被与狐裘,勋帝则是合衣而卧,没有任何铺盖。小宫娥轻手轻脚拉过青鸾身上狐裘盖在了勋帝身上,忽地有那么一瞬,小宫娥只觉勋帝原本沉郁黯然的神容绽出一重华彩,可也只是那么一瞬,小宫娥只当是自己慌了神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