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血珠染霜襟(1/2)
李念安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幼兽般的呜咽。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哭出声,只是僵立在原地,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冰凉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比方才任何一刻都更清晰地提醒着他——抵在自己喉间的,是母亲的手。
“快让开!”
柳清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嘶哑,在这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紧紧盯着李牧之,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眼眶,那握着簪子的手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却稳得出奇——稳得令人心寒。
烛火摇曳,将这一幕映得如同鬼魅的皮影戏。
廊下的仆妇们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些被制的护卫垂着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有夜风穿过庭院,带起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这扭曲到极致的人伦惨剧低泣。
李牧之望着那抵在儿子脖颈上的簪尖,望着那颗顺着苍白皮肤缓缓滑落的血珠,望着李念安僵直发抖却不敢出声的背影,心中千头万绪翻涌而过。
他本可以赌一把。
他可以说“你动手吧,我不在乎”。
他可以让护卫直接冲上去,不必顾忌李念安的安危,趁柳清雅分神之际将她制住。
以他手下这些人的身手,未必没有机会——哪怕安儿会受些伤,甚至可能……不,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这些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他李牧之是冷血,是算计人心,是在必要时可以狠下心来取舍。
可他再冷血,再善于权衡,也终究是个父亲。
李念安是他第一个孩子,是那个曾经被他抱在膝头、一笔一划教着认字的孩子。
那些年,他在上京,他每每归家,第一眼要找的便是这个儿子。
他亲自为他挑选启蒙先生,亲自过问他的功课,亲自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彻夜不眠——那些心血,那些期盼,那些为人父的温柔,岂是说抹去便能抹去的?
后来,安儿被柳清雅养得骄纵跋扈,养得腹中空空、不知天高地厚。
他确实失望过,甚至失望到近乎心冷。
可失望归失望,那到底还是他的孩子。
此刻柳清雅将簪子抵在安儿喉间,已经在那孩子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他亲眼看见安儿眼中那难以置信的茫然,看见他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看见他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那是一个孩子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亲手背叛时,才会有的绝望。
若自己此刻再说出“我不在乎”之类的话,哪怕只是权宜之计,哪怕只是虚张声势,落在安儿耳中,会是什么滋味?
母亲拿他当人质,父亲说可以不在乎他。
那孩子会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李牧之闭了闭眼,将那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眼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已有了决断。
李牧之看着那抵在儿子脖颈上的簪尖,看着那颗触目惊心的血珠,看着李念安那僵直颤抖却不敢出声的背影,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庭院中字字清晰:
“柳清雅,你放开安儿。”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疯狂表象下的每一丝波动:
“我可以让你过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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