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柒拾玖·而我们今夜难眠(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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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塞朗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他猛地弯下腰,膝盖撞在台阶的边缘,笔记本从腿上滑落,炭笔滚进了黑暗里,他甚至没有听见那些东西落地的声音,在膝盖上的疼痛感传来之前,他听见了破空声。
——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头顶。
风被捏成了实质,从蒂塞朗原本头部所在的位置穿过,然后撞进了身后的墙壁,那面墙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揉皱了,砖石向内部塌陷,从中心抽走了结构,留下一个光滑的、向内凹陷的坑洞,边缘整齐,更像是直接被删去了。
拉瓦的目光已经锁定了攻击来的方向,那是一条窄巷,夹在两栋歪斜的建筑之间,肉烛的光勉强能照到巷口的前两步,再往里就是纯粹的黑暗,而刚才那东西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什么东西?!”蒂塞朗的声音在发抖,“你看见了?”
“没有。”
“那你怎么——”
“我听见了。”
在海上,往往看不见浪底下的东西,看不见暗礁,还有那些把人往深处拖拽的洋流,但拉瓦能听见,水的声音,还有风过桅杆的声音,有时候也能够听见船板在水压下发出的每一声呻吟,这些东西会告诉他,危险在哪里。
破空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是两道,从不同的方向,一个从正前方,一个从左上方,两条线条从不同的地方开始,直到交汇到蒂塞朗站着的地方。
拉瓦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大,大到他的身体几乎贴在了蒂塞朗的身前,他右手握着鱼叉,用那根长杆的尾部横扫出去,跟在船上一样,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鱼叉的尾部击中了第一个东西。
尖锐的声音响起,那是金属刮过玻璃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击改变了方向,从蒂塞朗的头顶偏向了右侧,撞进了地面,和刚才一样,地面上的石板像被按了一下,然后凹陷、碎裂、向内坍塌,留下一个圆形的坑。
第二个东西已经到面前了。
——来不及。
拉瓦没把鱼叉往地上一撑,身体借着那一点支撑力转了半个圈,用自己的左肩迎向了那个方向,他的左手抬起来,将某一个东西扔了出去。
那是什么?
石头,好像只是一块石头,在和某一个东西触碰之后被按压,然后凹陷。
“……你没事吧?”蒂塞朗问。
“躲好点。”拉瓦说。
他把鱼叉重新握好,目光扫过面前的黑暗,巷子里依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因为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和在海上感觉到暴风雨将至时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然后气压变了,那些海上的空气变重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很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不大,带着某种节奏感,像是哪位诗人正在念诗,或者是哪位求知者在数数,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完全一致……时钟,对,像时钟,一台正在计时的机器。
“你挡下来了。”那个声音说,“第一个……是概率,第二个也可能是概率,但第三个不是,第三个从计算上来说,属于必然。”
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说话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深色衣服,但衣物的质地和剪裁都十分精巧,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或许比拉瓦还年轻一些,五官端正但说不上好看,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或者说,瞳仁扩散得太大了,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眶,像是两颗漆黑的玻璃珠。
“马克斯·雅各布。”那个人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
马克斯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但在这种情境下,那种孩子气比恶意更让人不舒服,因为恶意至少是可以理解的,是可以应对的,而这种不带任何理由的愉快,才是真正不可预测的东西。
“你……也是审判庭的人?”蒂塞朗已经完全躲到了拉瓦的身后,他擦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额头已经完全被汗水布满了。
马克斯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审判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然后摇了摇头,“不,我和审判庭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被派来清理的,你——我说,只是你,你有太多不确定性,我们不需要这种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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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ぼくらはネムラず(而我们今夜难眠)”
《ネムラズ》CorLeo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