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适配的雕像（1/1）

第二天，夏日的阳光炙烤着潘德拉市中心的残垣断壁，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工匠的吆喝声、以及搬运石料的木轮车吱呀声，交织成一曲混乱却充满生机的重建乐章。在一小队护卫的陪同下，法尔内斯皱着眉头走在坑洼不平的临时道路上。说实话，他厌恶这种地方——嘈杂、肮脏，充满了下等人的气息。

但这是娜娜莉陛下，或者说鲁鲁修亲自下达的任务，更是他暂时保命的护身符，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不得不每日前来巡视，做足姿态。

“法尔内斯！您终于来了？”

一个清亮而带着一丝热情的女声响起。法尔内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利落工装、黑发黑眼的年轻女孩快步迎了上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干劲十足，正是娜娜莉指派与他共同负责工程的周静怡。

不知为何，法尔内斯每次见到这个中联女孩，心头总会掠过一丝模糊的似曾相识感。那乌黑的发色，那明亮的眼眸，尤其是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抹锐利，都让他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每次细想，记忆却如同笼罩在迷雾中，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线索。

他只能将这种异样感归结为东方人面相在白人眼中的某种相似性。

“周小姐。”法尔内斯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那个我想问一下，工程进度如何？”

“一切顺利，大人。”周静怡笑容不变，侧身引路，“正要请您去看看雕像的素胚模型。工匠们都连夜赶工，已经初具规模了。尤其是潘德拉城不仅要为鲁鲁修殿下修建宏伟的主雕像，根据市议会的建议，还要在广场一侧，为您树立一座小雕像，以表彰您对城市重建的贡献。”

“为我立像？”法尔内斯微微一怔，心底竟不由自主泛起丝得意。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政治作秀，但能被塑像立在城市广场，终究是一种莫大的荣誉象征，意味着他法尔内斯的名字，将可能以“功臣”而非“战犯”的身份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这让他对眼前这个“监工”女孩的观感，也莫名好了几分。

“是啊，大人，请随我来。”周静怡热情地招呼着，旁边几位看似工头长老模样的人也围拢过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

“大人，那个模型就在前面的工棚里，请您移步指点。”

“是啊是啊，法尔内斯大人，您的雕像气宇轩昂，工匠们可是费了不少心血。”

一行人热情地撺掇着。法尔内斯虽然对艺术鉴赏一窍不通，但这份恭维和即将看到自己塑像的虚荣心，让他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他整了整衣领，矜持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工棚是用简陋的木料和防水布搭成的，内部空间颇大，光线从顶棚的缝隙和敞开的入口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棚内中央，立着两个用粗坯黏土塑造的巨大雕像头部雏形，虽然尚未精雕细琢，但基本的轮廓和相貌特征已经清晰可辨。

较大的那座，身形挺拔，披风飞扬，正是皇帝鲁鲁修的姿态，自有一股威严。而旁边稍小一些的那座，穿着帝国高级将领的制服，身形也确实有几分法尔内斯的影子。

几位长老弓着腰，殷勤地将法尔内斯引导到那座小一些的雕像前。

“大人，您看，这就是根据您的风采初步塑成的形象，觉得如何？”

法尔内斯背负双手，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着。他本不是个能鉴赏艺术的货色，只是顺着众人的奉承，准备随便点评两句。但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雕像的面容…虽然英武，但线条似乎过于柔和，眉宇间的神态也透着一股他自觉没有的、近乎悲壮的凛然之气。

越看，越觉得这脸庞陌生。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些，目光在雕像的面部和记忆中自己的容貌来回比对。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攫住了他。这根本不是他的脸！

“这个相貌，”法尔内斯回过头，带着一丝疑惑说道，“好像错了。和我的根本不吻合。”

现场的气氛似乎有瞬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