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1284章 金钱的奴隶们

第1284章 金钱的奴隶们(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王家屏看到侯于赵还有话要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安静一些,他太激动了,激动到,甚至没有把他的意思表达清楚。

这很正常,不能指望一个冲锋陷阵的人冷静,若是冷静,他就不会冲锋了,侯于赵一直是一个很怪的人,他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官员,从入仕至今,就和别人不一样。

作为帝党,侯于赵不必为工党冲锋陷阵,但他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把奏疏呈送御前。

“陛下,诸位明公,侯于赵的意思非常明确,这是一个阶级矛盾,无论将其异化成何等矛盾,生不生,都是一个阶级矛盾,抛开这个立场,都是文过饰非。”

“我们要知道,一个孩子,他不是凭空就能长大的。”

孩子不是生出来,嗖的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壮劳力,而是经历了漫长的成长过程后,才会开始参与生产。

当明确了一个孩子不能凭空长大这个基本事实后,就自然而然地有了一个成本和效益的问题。“既然不是凭空长大,那就会有成本,大司徒提到了直接的成本,新生儿的照看、养育、教育、生病看病等等,而官厂制有育弘班、有大食堂、有三级学堂匠人学堂,有惠民药局。”

“事实上,营庄是什么?和范仲淹范氏义庄,是极其相似的,都是托付。“”自万历十五年以来,京师大学堂的医学生下乡,虽然跑了无数,但留下了无数人,他们的付出,让乡野之人,有了看病的地方,营庄有专人照看新出生的孩子,也有育弘班,到了上学的年纪,会被村里的甲首、里正送到镇上的三级学堂。”

营庄和官厂名字不同,但他们都属于集体经济的一部分。

朱翊钧听闻后,对着所有人说道:“朕和潞王一起去了古北口镇的五里坨,邱少正是义勇团练的队正,也是村里的耆老,他正在赶着驴车,送孩子去古北口镇上学,朕也去了镇上的三级学堂。“”三级学堂很好。”

朱翊钧对那块碑不太满意,但他没说,若没有他这个皇帝的支持,高启愚的丁亥学制,一所学堂都建不了,人要学会对现实妥协。

完成了清丈、还田的地方,都有营庄。

而营庄是侯于赵在辽东垦荒搞出来的,主要是在辽东,如果不够团结,辽东垦荒的百姓,会被野兽、夷人、天气给生吞活剥,有了丰富的经验后,才开始大规模推行起来。

皇帝作证,亲眼所见,王家屏讲的是真的。

王家屏这才继续说道:“在官厂、在营庄,直接成本被集体稳稳地接住了,所以营庄的百姓盼望着水肥,这样能养五个娃了。“”而在城镇的这些民坊里,我们看到了间接成本。”

“育儿的直接成本从官厂、营庄这样的集体转移到了家庭上,本就不堪重负,间接成本让家庭雪上加”大司徒说的间接成本是什么?是家庭接不住育儿的直接成本,因为这意味着女子必须在结婚生子和有偿劳动中选一个。“

间接成本就是,母亲选择生育就要退出有偿劳动,转为无偿劳动,而养家糊口、孝敬父母的重担完全落在了父亲的头上,就是磨坊里的驴都喘不过气来。

侯于赵太激动了,他讲的没有条理,冲动得像一头牛,轮到王家屏这个中军来讲,他自然要从结构出发,结构塑造人性。

他要讲清楚,生育问题中主要矛盾还是阶级矛盾,其他矛盾都是次要矛盾。

“我们仔细看一看民坊的匠人,他们不是所谓的中人之家,依旧是风一吹就倒下的穷民苦力,孩子没有人管,只能自己去管,而上学需要附籍,附籍的方式很多,但哪一项都不便宜,夺走他们财富的方式,实在是太多了。”王家屏并没有从道德上指控势豪、商贾、乡绅这些生产资料的所有者。

制度设计是朝廷做的,他们只是间接掌控权力,出了事都扣在势豪商贾乡绅头上,这很不道德,谁来负责制度设计,谁就来承担责任。

朱常治露出了一种迷茫的神情,他没完全听懂,直接成本他倒是听懂了,生养所需资材,可间接成本,他有点理解不了,怎么民坊的工匠就比官厂匠人凭空多出了一个间接成本?

申时行作为太子太傅,看出了太子的迷茫,但他不方便现在教太子。

朱常鸿侧着头低声说道:“金钱总是在逐利,金钱的逐利性,总是催逼着它的奴隶们,将成本压榨到最低的限度,不会对家庭或者其他关系,有任何的仁慈。“”而这个最低限度,可不仅仅是活着,这些金钱的奴隶们,恨不得让匠人们付钱做工。”

“家庭中母亲退出有偿劳动之后,并不会相应的提高父亲的劳动报酬。”

“这是在育儿直接成本之外,因阶级的唆剥而产生的间接成本。”

朱常鸿从小就对生产二字格外的关切,曾经在胜州厂组织过生产,那时候他才十二岁,他发现了官厂和民坊生产关系上的区别。

朱常治立刻就听懂了,在场所有阁臣,人人都是阶级论三卷大圆满,不需要如此清晰的解释,但他这个太子需要。

朱常鸿的声音不大,但西书房足够的安静,还有一个人听到后,神情豁然开朗,这便是阁臣陆光祖,他年纪大了,阶级论他倒是读完了,但读过和用到的时候能想起来,是两码事儿。

简单解释就是母亲本来赚钱,现在为了育儿不得不脱产,非但不赚钱、工分或者其他什么,还要从家庭收入中支取费用,这就是额外的间接成本。

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在生产活动中分配到的占比过低,往往只能满足自己一个人的衣食住行,人力成本最低极限,就是让一个人活着,而不是活得好,还能养得起家。

这就是金钱的逐利性。

而家庭的衣食住行、育儿、养老等等,所有家庭支出都要从一份劳动报酬里挤出来,甚至连生育的定价权都不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什么样的规训、倡导都会失效。

因为父亲真的太累了。

“朕补充一点,生育不是私事,在旧文化里,生育看起来是极其私密、个人的事儿,但王次辅、大司徒已经讲得很清楚,这是公事,是劳作者在分配中能否能够获得足够的报酬,来供养家庭的阶级矛盾,分配问题。”朱翊钧补充了一句。

王家屏这位中军讲结构、讲阶级矛盾,朱翊钧很赞同,但他却没有确认另一个共识:生育问题不是私事,而是公事,是社会延续的基础条件。

人口从来都是决定所有政策的第一要素,人都没有了,谈论其他的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而金钱的奴隶们,擅长指鹿为马。”王家屏继续说道,他要讲的是矛盾的复杂性。

他通过讲结构,已经讲清楚了,这为何是一个阶级矛盾,因为劳动者在参与生产过程中,分配占比过低,官厂会把利润的三分之一留在官厂,进行福利支出的保障。

民坊的匠人,劳动报酬够自己一个人的吃喝。

四皇子朱常鸿用了金钱的奴隶们这个概念,王家屏听到了,立刻采用了这个名词,非常精准,就像后元反贼一样的精准。

“我听说过一个笑话,一些个杂报的笔杆子们,把分配不公说成了:不够努力。”王家屏虽然在讲笑话,但他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肃杀。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至少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魑魅魍魉、牛鬼蛇神的人渣。”一向好脾气的沈鲤,骂了一句。

颠倒是非、指鹿为马、张冠李戴,就是惯用的伎俩,一个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这个人不够努力;结构性的唆剥,被塑造为了看不见的打手;

这种颠倒是非的本事,把本来就错综复杂的矛盾,变得更加复杂,矛盾越复杂,要结构性的解决,就越难。

王家屏的话讲完了,他在皇帝面前已经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他请命督办此事。

至于骂名什麽的,他不在乎,有本事就把金山陵园给冲了,他倒是要看看谁敢去冲击金山陵园,就算大明亡了,下一朝,也只能把他的金山陵园捧得高高的。

他只要能安葬在金山陵园里,所有的骂名,不过是坟头的垃圾,总会被历史的风吹走。

西花厅里安静了下来,四皇子朱常鸿注意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儿,那就是朝廷内,议事的西花厅、文华殿、京堂,被一个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绝对正确所笼罩。

这个正确之下,没有人可以堂而皇之地背叛万民这一立场,无论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对正确的认同,都只能以这种立场去叙事。

王家屏所有的言谈,都是基于万民的立场,而非基于势豪商贾乡绅的立场。

万历维新之前不是这样。

隆庆四年御史戴凤翔上奏弹劾海瑞“包庇刁民鱼肉乡绅、沽名乱政&39;,首辅高拱的浮票是:求治过急,更张太骤,人情不无少拂,遇有两京相应员缺,酌量推用。

包庇百姓、鱼肉乡绅这种弹劾的理由,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而高拱则认为海瑞有错。

浚剥是自上而下的浚剥,浚剥产生阶级,而阶级依靠浚剥稳定自身阶级。

一本矛盾说、一本阶级论,确立了这种绝对正确。

朱常鸿看向了大哥,他忽然觉得,大哥好像不能胜任君王之位,因为大哥明显愤怒了起来,作为君王,不能被臣子们牵着鼻子走,也不能被情绪左右之下制定政令。

朱常鸿又看向了申时行,王家屏显然是有备而来,申时行的压力很大。

“陛下,臣反对天下民坊归并朝廷。”申时行的反对有点无力。

他不是准备不够充分,而是这天下事,不能只讲道理,要是只讲道理就能行,天下早就是大同世界了,至大同这个儒家的最高理想,讲了两千年了,不还是这样?

而王家屏的想法,他即将要施行的政令,是站在了反对唆剥的道德制高点上。

申时行有些慌张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有点拉不住大明这个激进派的激进行为了,万历维新的一切,可能会在激进的决策中,被这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请讲。”朱翊钧点头,正方辩手已经从育儿直接成本、间接成本,讨论了官厂和民坊的区别,从结构上确定了这一矛盾是阶级矛盾。

这些占据了绝对优势地位的家伙,擅长把水搅浑,让矛盾变得更加复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