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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76章 愈合瘢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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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关翡庄园宅邸,晨雾未散。

紫檀长案上,那块来自帕敢莫湾基的翡翠原石静卧于黑色丝绒垫上,收敛着山川岁月赋予它的所有秘密。104公斤的体量,即便静置,也带着沉甸甸的质感。皮壳是典型的白岩沙,砂粒细腻均匀,如同上好的白盐,紧贴石身。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道贯穿侧面的、微微凸起的“种蟒”,蟒带之上,局部区域已“脱沙”,露出下方隐约的、冰润的底色,仿佛冰层即将破开。关翡手持一支强光手电,光束紧贴皮壳,在脱沙处缓缓移动。光晕散开,有种水,有空度,是块好料的底子。

但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原石的另一侧,那里,一道深褐色、如同大地裂痕般的“大绺”狰狞盘踞。裂纹两侧的皮壳上,砂粒不再均匀,呈现出一种细微的、交错如犬牙的晶体感,这是“晶纹”或“带蜯”的表现,通常预示着内部结构曾遭受过巨大应力,裂纹可能极深,甚至贯穿。行家见了,多半要摇头,叹一声“可惜”。

关翡却看得极有耐心。他俯身,几乎将眼睛贴在皮壳上,指尖轻轻拂过裂纹的边缘。那晶纹交错之处,质地似乎与周围皮壳有微妙的差异,更紧密,也更润泽一些。他换了角度,用强光手电的侧光缓缓扫过裂纹表面。光线下,裂纹的深处,并非绝对的黑暗与空洞,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丝缕状的、与周围皮壳颜色略有差异的物质填充痕迹。这不是新裂,而是古老的伤口,在亿万年的地质活动中,被地下热液携带的矿物质,也许是二氧化硅,也许是其他的什么缓慢地渗透、填充、愈合。

“有点意思。”关翡直起身,声音不高,在空旷的静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看到复杂棋局关键处时才有的专注与玩味。“这道裂……未必是绝路。伤得太深,年岁太久,反而可能长出了别样的‘筋骨’。”

李刚肃立一旁,适时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加密简报。关翡快速扫过,上面是邢教授关于王诚团队研究方向意外转向的同步说明,以及附上的、那个“利用特殊结构陶瓷引导锂沉积”的构想核心,末尾是邢教授个人的简短评语:“思路跳跃极大,近乎妄想。已启动学院计算资源进行并行理论评估,但物理图像本身,有其粗暴的吸引力。”

几乎同时,另一份来自香港分析团队的摘要也送到了。内容冷峻,基于海量数据库和模拟,判定了类似思路的极高失败率,并列举了历史上数个体面的“墓碑”。

两份报告,一热一冷,一鼓励探索,一宣判概率。关翡的目光在简报和案头的原石之间,缓缓移动。那道古老的、被矿物质填充愈合的裂纹,在王诚那份试图“引导”甚至“驯服”毁灭性枝晶的狂想映照下,突然获得了某种超越其物质本身的隐喻重量。

“备水切机。我自己来。”关翡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简练的深色工装。他决定亲手解开这块石头的秘密,如同他正在观察远方那个年轻人试图解开的科学谜题。

切割室灯光雪亮,机器低鸣。原石被牢牢固定在巨大的水切机上。关翡没有选择保守的擦窗或扒皮,而是沿着那条裂纹的延伸方向,偏离约莫一公分,画下了一条笔直的切割线。他要看的,不是避开裂,而是直面裂,看这道伤痕的内里,究竟是何光景。

金刚石锯片带着清水的冷却,缓缓嵌入坚硬的皮壳。刺耳又单调的摩擦声响起,石粉混着水流被冲走,形成浑浊的泥浆。时间在机器的嘶鸣中拉长。关翡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切割的不是一块可能价值连城的翡翠原石,而只是一段需要被审视的、凝固的历史。

终于,“咔”一声轻响,并非金属撞击,而是石块内部应力释放的钝响。原石一分为二。切面被清水哗地冲洗干净,抬到灯光下。

静。在场的李刚和几位老师傅,都屏住了呼吸。

切面之上,预想中的满目疮痍并未出现。那道巨大的裂纹,在内部果然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蜿蜒的“愈合纹”。填充的物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深褐色与灰白色交织的、类似树木年轮或人体瘢痕组织的纹理。这纹路并非死物,它在灯光下,竟有种奇异的、流动的质感,仿佛记录着当年裂开时的惊心动魄,与后来亿万年间缓慢、执着、甚至有些“笨拙”的自我修复过程。尤为惊人的是,这“瘢痕”的宏观形态——那主干的分岔、末梢的细微须状延伸、以及整体那种既脆弱又坚韧的视觉感受——竟与邢教授简报附件中,一张高倍电镜下典型的锂枝晶分形生长图案,有着某种神似的韵律。

“像不像?”关翡忽然开口,手指虚点着切面上那道惊心动魄的“瘢痕”。

李刚仔细端详,恍然道:“您是说……王诚他们想对付的那种‘晶枝’?”

“一个是要命的‘裂’,一个是想驯服的‘枝’。”关翡走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切面,“自然界的‘裂’,靠时间、压力、和偶然流过的矿物溶液,长成了这样一道独特的‘纹’。人呢?想用人工的材料、设计的结构,去引导另一种‘裂’的生长,让它不要变成致命的刺,而是某种……可控的,甚至有用的形态。”

他退后一步,目光从翡翠的“瘢痕”移开,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帝都实验室里那几个正在埋头计算、画图的年轻身影。“科研这回事,有时候就像在黑暗的大海里摸石头。大多数人,摸着熟悉的岸边鹅卵石就觉得安心。偏偏有人,想摸深海底下那些奇形怪状、可能扎手、也可能藏着珍珠的石头。方向对不对?谁知道。可能摸一辈子,只摸到一手烂泥。也可能……摸到一块谁也没见过的、自带花纹的石头,虽然本身不值钱,但那花纹,偏偏就给某个卡了十年的人,指了条暗道。”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这一片,沿愈合纹走向,取最完整、特征最明显的一段,精抛光,做成标本。另一片,连带部分原始皮壳,保持切割面的原始状态。前者送给邢教授,附一句话:‘自然愈合之纹,或可窥见应力疏导之拙朴路径’。后者,送给王诚那个小组,什么也不用多说,就让他们看着这块石头,这道疤。”

李刚领命,又问:“关先生,香港那边的评估,几乎判了这方向的‘死刑’。我们是否需要在经费上……有所调整或暗示?”

关翡走到窗边,窗外雨林苍翠,生机与危机并存。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大海捞针,你怎知下一次捞起来的,就一定是根没用的锈铁,而不是一块能敲出火星的燧石?经费照旧,走‘晨曦’的明账,该怎么评审怎么评审,该怎么约束怎么约束。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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