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9章 敌人的反应(1/1)
香港,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滞。不再是单纯的猎食前的兴奋,也不是计划受挫后的挫败,而是一种混合了惊愕、重估与更深刻忌惮的冰冷专注。巨大屏幕上,原本以王诚为核心的关系图谱已被彻底重构。此刻,图谱的中央,是一个被加粗标注、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新节点:「晨曦前沿交叉研究基金会」。
霍斯特·格鲁伯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节点延伸出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连接线:苏晚意(苏家)、周昊(周家、自身政治潜力)、秦屿(秦家、顶尖学术脉络)、程诺(程家旁支、硬核技术网络)、以及那份虽未公开但已被交叉验证锁定的主要出资人名单,每一个名字背后,都隐约牵连着帝都商圈、学界或特定领域内不容小觑的家族影子。而所有这些线条,最终又汇聚向两个更厚重的锚点:作为发起和承载单位的“刀小芸(关家义女)医学研究院”,以及那个虽然被谨慎剥离在公开信息之外、却如同引力核心般存在的初始项目构想源头——王诚。
“诸位,”格鲁伯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们之前的评估框架,可能需要一次彻底的升级,甚至……是颠覆。”
他切换屏幕,展示出两份并排的分析报告。左侧是原有的《目标人物“王诚”深度观察与潜在干预策略》,右侧则是新鲜出炉、墨迹犹在的《“晨曦基金会”现象初步分析及战略影响评估》。
“过去七十二小时发生的事件,以及这个‘基金会’的闪电成型速度与架构,揭示了一个我们此前严重低估,或者说,被关翡刻意隐藏和误导的维度。”格鲁伯的激光笔点在基金会节点上,“我们一直将王诚视为一个孤立的、高价值的‘技术灵感源’,将关翡的‘孵化’视为一种针对个体天才的、封闭式的保护与定向培养。我们尝试接触、引导、甚至预留了毁伤方案,都是基于这个认知。”
他顿了顿,激光笔划向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连线:“但‘晨曦基金会’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认知。这不仅仅是一个为保护或支持某个天才学生而设立的‘奖学金’或‘项目基金’。看它的理事会构成:苏晚意,苏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之一,虽因健康问题淡出,但其智慧与人脉网络依然深不可测;周昊,周家着力培养的‘白手套’,政治与商业嗅觉敏锐,执行力极强;秦屿、程诺,各自家族中在专业技术领域走到极致、且对家族传统路径有潜在离心力的‘异类’……再加上那些迅速聚集、以能进入这个理事会为荣的年轻出资人们。”
分析师团队中的一位华裔资深成员接话,语气凝重:“这更像是一个……基于共同兴趣(前沿基础科学)、共同身份(厌倦传统路径的顶尖世家年轻一代)、以及共同认可的‘高级游戏规则’(由苏晚意和周昊设立,并经程雪梅背书)而迅速形成的‘新型俱乐部’或‘联盟胚胎’。它的成立,表面上是支持王诚那个疯狂构想,但实质上,是关翡、或者说关翡所代表的体系,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进行的一次精妙绝伦的‘资源重组’与‘网络激活’。”
“他们在搭建一个平台,”格鲁伯冷冷地补充,“一个不仅能让王诚这样的‘野生天才’安全成长,更能将散布在各个家族中、同样充满才华却可能被原有体系压抑或边缘化的‘秦屿’、‘程诺’们吸附、汇聚起来的平台。这个平台给予他们‘正经事’做,给予他们超越父辈商业成就的‘高尚目标’(基础科学),给予他们一个展现自身独特价值、脱离家族陈旧评价体系的机会。而关翡和程雪梅,则通过默许和划定边界,成为了这个平台的隐形‘守护神’与‘规则制定者’。”
屏幕切换到一份心理与社会学交叉分析摘要:“初步判断,参与‘晨曦基金会’的这批年轻人,其心理动机强烈且纯粹:渴望证明自己不同于父辈的‘旧钱’或‘旧权’,渴望在硬核的、具有未来感的领域建立功勋,渴望获得同辈精英圈层的全新认同。这种动机,比单纯的金钱利益或家族命令更具凝聚力和排他性。”
“所以,”格鲁伯转向他的团队,眼神锐利如刀,“王诚个人的价值,依然重要,他依然是那个可能点燃技术变革的‘火花’。但‘晨曦基金会’所代表的这个新生的、充满活力且背景深厚的‘生态系统’或‘人才-资源聚合网络’,其潜在的战略价值,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王诚个人。如果我们仅仅针对王诚,即使成功‘毁伤’或‘捕获’了他,这个已经启动的‘平台’很可能迅速找到下一个‘王诚’,或者即使没有新的天才,它本身作为一种新型的、凝聚顶尖世家年轻资源的模式,也足以在未来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力——无论是作为技术孵化器、人才储备库,还是作为一种更高级的、软性的同盟纽带。”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这个结论意味着,他们面临的对手,其层次和格局远超之前的想象。关翡不仅在守护一棵树,更在培育一片森林,并且为这片森林引入了最具活力的水分和养料——那些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世家力量。
“那么,我们的策略必须进行根本性调整。”负责战略规划的分析师打破了沉默,“针对王诚的‘软刀子’和‘毁伤预案’需要继续,但优先级可能降低,且必须更加隐蔽,绝不能直接触怒或惊动整个‘晨曦’系统。我们的新焦点,应该放在这个基金会本身,以及其代表的这种新型组织模式和人际关系网络上。”
格鲁伯缓缓点头:“同意。我们需要进行多线布置,核心目标从‘获取或消灭王诚’,调整为‘理解、渗透、分化并尽可能影响或控制晨曦基金会所代表的生态’。”
他下达了一连串新的指令,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线,深度情报与分析。动用所有能触及华北地区世家圈层、学术圈、投资圈的暗桩和情报贩子,不惜代价,搜集晨曦基金会理事会每一位成员的详细偏好、人际关系弱点、事业野心、乃至不为人知的瑕疵。重点分析苏晚意和周昊的运作模式、决策习惯,寻找他们可能无意中留下的‘规则缝隙’或对外合作的需求点。秦屿和程诺的技术路径和实验室细节,也要尽可能摸清。”
“第二线,尝试性接触与渗透。艾瑞克,”他看向屏幕中接入了视频会议的艾瑞克·赵,“你需要暂时放下对王诚的直接关注。启动你在国内学术投资界和‘高层次海归’圈子里最干净、最有格调的那层关系。寻找与秦屿、程诺有学术交集,或能通过‘技术崇拜’、‘设备共享’等名义建立联系的中介。不直接提及基金会,只进行纯粹的技术交流,甚至可以考虑以个人名义,对他们正在进行的‘有趣技术挑战’提供一些无关痛痒但显示品位的‘小小帮助’——比如,引荐一位欧洲某个极端冷门但设备精良的小实验室负责人,或者‘偶然’提供一份某个开源超快光谱数据处理算法的优化代码。目的是建立弱连接,植入‘友善且有用’的印象。”
艾瑞克在屏幕那头微微颔首,脸色凝重:“明白。我会挑选最合适的人选和方式,确保看起来完全像是学术圈内的自然互动。”
“第三线,针对基金会的‘规则测试’与压力施加。”格鲁伯继续道,“既然他们标榜‘规范’、‘透明’、‘纯粹’,那我们就从这些方面入手。寻找或制造一些‘合规性’的模糊地带进行试探。例如,是否可以安排一个看似完全独立、背景干净的海外研究机构或学者,向基金会提交一份极具吸引力但研究方向略有偏差、或隐含潜在知识产权争议的合作提案?测试他们的学术委员会审核是否严格,周昊的防火墙是否滴水不漏。或者,在更外围的舆论层面,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释放一些关于‘某些世家子弟以公益之名行资源圈地之实’的、捕风捉影的、无法追溯源头的闲谈,观察基金会及其背后家族的反应速度和方式,评估其舆论抗压能力。”
“第四线,对王诚的干扰升级但转向更‘技术性’和‘诱惑性’。”格鲁伯目光冷冽,“既然他获得了平台和资源,那么单纯的资源卡脖子效果会减弱。我们需要更高级的干扰。通过我们渗透在学术出版和会议评审网络中的节点,在他可能投稿的路径上,安排更为‘严苛’但‘专业’的审稿意见,不是否定,而是提出一些需要耗费巨量时间精力、且可能将其引向复杂技术枝节而非核心问题的问题。同时,准备‘诱饵’——精心伪造或引导出一些与王诚当前研究方向高度相关、看似能极大简化其实验难度或解释其现象,实则内含根本性错误或无法复现的‘前沿预印本’或‘专家私人通讯’,通过多层伪装后,让其‘偶然’出现在他可能接触的学术信息流中。消耗他的时间,污染他的思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格鲁伯环视全场,“重新评估我们与关翡特区合作的整体策略。马斯克先生想要学习他们的‘孵化’模式。现在看来,这种模式可能不仅仅是实验室里的方法论,更包括了这种激活、整合顶尖外部年轻资源网络的‘社会工程学’。我们需要在技术观察团的工作中,增加对社会学、组织行为学方面的观察和记录。同时,考虑是否在适当的时机,以某种方式,让马斯克先生或特斯拉方面,对‘晨曦基金会’表现出一定的、高层面的‘兴趣’或‘认可’,比如邀请其理事或相关学者参加特斯拉举办的某个高端未来技术研讨会,进行试探性接触。这既是一种离间(暗示特斯拉可能与这个‘本土精英俱乐部’有直接通道),也可能为我们开辟一条新的、更上层的观察或影响路径。”
指令清晰而冷酷,如同一张弥天大网,不再仅仅瞄准池中之鱼,更开始试图笼罩、测量甚至染指那片刚刚焕发生机的池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