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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饿殍盈野,几何香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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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三重身份的间谍,游走于丁士桢、钱仲谋之间,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而这一切的根源,都与四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灾民性命的巨大贪腐案脱不开干系。

浮沉子看着苏凌阴沉的脸色,叹了口气,道:“苏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默罪孽深重,这点毋庸置疑。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也不再飘忽,直视着苏凌:“无论陈默在丁士桢身边做了什么,是听命于丁士桢也好,是执行钱仲谋的命令也罢,他在做每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或者事后,都会通过特殊的渠道,向两仙坞,向我师兄,进行禀报或者请示。至少,两仙坞对他所做的一切,是知情的,甚至......有些是默许的。”

“所以......”浮沉子一字一顿道。

“你说他听命于丁士桢,不假;听命于钱仲谋,也不假。但归根结底,他骨子里,他真正效忠和听从的,还是两仙坞,还是我师兄的意志。”

“他就像一根钉子,被师兄亲手钉进了荆南和京都的棋盘里。他的所作所为,或许有为虎作伥之嫌,但在他自己,或许在两仙坞看来,都是在完成某种......使命,或者任务。”

苏凌沉默不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消化着浮沉子这番话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陈默(哑伯)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仅是双面间谍,更是三面间谍!而最终的控制者,竟是眼前这位超然物外的两仙坞掌教,策慈!

浮沉子见苏凌陷入沉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会两次出现在这里,两次都想在你要擒住陈默的时候,试图救他离开了吧?”

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策慈,心中暗自腹诽。

好嘛,坏人全让我做了,解释也全让我说了,师兄您老人家倒是清闲,坐在这里跟个泥塑菩萨似的......

心里编排着,浮沉子嘴上却没停。

“我这次来京都龙台,本就是奉了师兄之命。师兄他......似乎早就料到,你这次回京,重启旧案,必然会查到丁士桢,也必然会顺藤摸瓜,查到陈默头上。”

“陈默身份特殊,牵扯甚广,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尤其是落入你这位铁面无私的黜置使手中,很多事情就不好控制了。所以,师兄才让我也来到京都,暗中盯着,见机行事,尽量确保陈默......不会落到朝廷手里,或者说,不会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落到朝廷手里。”

说到这里,浮沉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大,脸上露出一副“糟糕,说漏嘴了”的惊慌表情,还偷偷拿眼去瞟旁边的策慈。

然而,他心中却在暗自窃笑,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嘿嘿,反正师兄让我说,那我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呗!

省得他老人家坐在那儿装高人,啥事儿都让我顶在前面。

这下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抖搂得差不多了。我倒要看看,接下来师兄您怎么跟苏凌这小子交涉!

总不能还让我这个‘传声筒’继续顶缸吧?道爷我也该歇歇,看场好戏了!

浮沉子捂着嘴,做出一副懊恼又心虚的样子,眼神却贼兮兮地在苏凌和策慈之间来回瞟,心里乐开了花,就等着看自家这位“便宜师兄”如何应对苏凌接下来的质问。

静室之内,气氛因为浮沉子最后这番“说漏嘴”的言论,再次变得微妙而凝重起来。所有的目光,似乎都隐隐投向了那位始终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白衣掌教。

苏凌听完浮沉子那番看似“说漏嘴”、实则信息量巨大的讲述,脸上并无太多震惊之色,反而只是眉头微微挑了挑,甚至唇角还牵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略带玩味的笑意。

仿佛浮沉子所说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潜伏、监视、杀戮,以及两仙坞在这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都在他预料之中,或是早已被推测出大概。

他端起面前那卮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卮边缘,目光在浮沉子那张写满“我可都说了别找我”表情的脸上略一停留,然后缓缓转向了始终闭目调息、仿佛神游天外的策慈。

“如此说来......”

苏凌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闲聊般的轻松,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某没有听错,也没有理解错的话,浮沉子你方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四年前那场本应用以赈济京畿道万千饥民、活人无数的钱粮上,超然物外、清静无为的两仙坞,或者说,至少是两仙坞中的某些人......也伸手,分了一杯羹?”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请教探讨的意味,但话语中的锋芒,却如同浸了寒冰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出。

策慈依旧端坐不动,双目微阖,长眉低垂,仿佛真的已入定境,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苏凌这番带着明显质询意味的话语,落在他耳中,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他脸上半分涟漪。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气息悠长,道袍如雪,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不沾半点尘埃,也不染一丝俗念。

浮沉子见自家师兄“装死”,苏凌又把目光投了过来,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也连连摆动,一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嘴里嘟嘟囔囔道:“哎哟喂,苏凌!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分一杯羹不分一杯羹的,道爷我刚才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哎呀,反正你就按你自己个儿的理解来理解吧!道爷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再说了,你跟我是四年前‘中了大奖’来的大晋的,这事也发生在四年前,但可是在咱俩‘中奖’来这里之前啊!你要搞搞清楚......”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看似否认,实则更坐实了某种可能性,典型的“浮沉子式”推诿。

苏凌也不追问,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他放下茶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再次投向策慈,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向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疑难时的诚恳与恭敬。

“策慈前辈,浮沉子所言,苏某大概明白了。”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语速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从容。

“只是,苏某心中尚有一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还想向前辈请教。”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继续道,语气越发显得谦逊有礼,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诚如浮沉子所言,四年前之事发生时,苏某与他,尚且不知在何处,想必这件事前辈在两仙坞星辰阁应该亦有所感知......”

“对此中细节,确是知之不详,亦无从置喙。浮沉子既言不知详情,晚辈自然信得过他的为人。”

然后苏凌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目光清澈地望向策慈。

“然,此事既涉及道兄师门,而前辈您,乃两仙坞掌教,道门魁首,德高望重,见识广博,想必对其中关窍,了然于胸。”

苏凌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愿闻其详”的期盼,他朝策慈再次拱手,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言辞也越发文雅谦和。

“晚辈不才,斗胆请教前辈——”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直视着策慈那仿佛亘古不变、平静无波的面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分量,在静室中缓缓荡开。

“当年京畿道名义上,赈灾顺利,百姓安稳以度灾年,实则粉饰太平,各赈灾官员欺瞒天子,致使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亿万生民翘首以盼之活命粮,救命钱......不知其中几何,最终辗转流入了江南仙山,化作了贵派洞天福地之砖瓦,或是......滋养了哪一座殿宇的香火?”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请教的口吻,用词也尽量文雅,但“饿殍盈野”、“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活命粮”、“救命钱”这些触目惊心的词汇,与“仙山”、“洞天福地”、“殿宇香火”等超然物外的意象并置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却极其强烈的对比与诘问。

这已不仅仅是追问具体数额,更是一种诛心之问。

他将天灾人祸下百姓的惨状与道门清修之地的“兴盛”并提,暗讽之意,昭然若揭。

偏偏他的姿态、他的语气,又像极了虚心求教的后生晚辈,让人抓不住丝毫把柄。

静室之内,灯火摇曳。

苏凌问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保持着微微欠身拱手的姿态,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着策慈,等待着这位始终超然物外的道门掌教的回答。

浮沉子早已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凌,又看看自家师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表情古怪至极,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好家伙!苏凌这小子......这话问得......可真特么的是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啊!

把救命钱和道观香火放一块儿说......这是直接把师兄架在道德炉火上烤啊!

高,实在是高!这下看师兄还怎么装聋作哑!”

而一直恍若未闻、神游天外的策慈,在苏凌这番“请教”出口之后,那始终平稳悠长的气息,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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