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全面完成！（1/1）

“这是徐川院士的要求。”当‘徐川’这个名字出现在会议室中的时候，几乎所有之前的质疑都平息了下来。即便是一年的时间解决火星上三百六十七处地质空穴结构这种看上去完全不可能的的工作。...张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全息投影前，指尖悬停在半空，目光沉静地凝视着那条正在缓慢旋转的蓝色轨道线——它正从火星赤道上空斜切而下，末端精确指向LK-068地质空腔中心坐标（42.7°N，138.9°E），误差椭圆长轴此刻显示为68.3米，比原定阈值高出18.3米。数字无声，却比任何警报更刺耳。“延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铁石，“撞击窗口只有四十七小时二十三分钟。错过这一次，下一轮同步轨道共振周期要等一百一十九天。而LK-068空腔边缘的应力裂纹正在以每天0.3毫米的速度扩展——我们已经观测到三次微震，震级虽小，但频次在上升。再拖一百一十九天……”他顿了顿，抬眼扫过诺兰·克罗斯、涂莉娴、李明鑫，以及站在角落里始终未发一言的航天器设计部首席工程师赵振国，“——它可能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塌陷。不是被陨石撞塌，是自己塌。”指挥室里骤然安静。空气仿佛凝滞，只余下服务器阵列低频嗡鸣与激光打印机间歇吐纸的机械声。窗外，巡天号母舰舷窗外，火星弧形天际线泛着铁锈色的微光，稀薄大气在恒星照耀下折射出淡青色辉晕，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琉璃。诺兰·克罗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地质空腔塌陷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一次失败实验，而是整套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中首个关键地质锚点的永久性失效。LK-068下方埋藏着三处尚未激活的深层水冰富集带，其上方岩层结构正是未来十年内部署十亿吨级人工水循环系统的天然承重穹顶。一旦塌陷，不仅水冰带暴露失稳，更将引发区域性地壳应力再分配，诱发连锁断裂。代价，是以百万吨计的重新钻探与加固工程，以及至少三年的工期延误。涂莉娴院士轻轻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声音很轻：“所以，不延。”“对。”张文远点头，转向陈宇，“陈工，现在回答我——若将哨兵卫星电离层监测频率提升至每分钟一次，需要多少颗卫星同时工作？”陈宇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星座拓扑图，指尖在十二颗主网卫星图标上一一划过：“现有十二颗哨兵卫星中，六颗搭载了基础粒子探测器，但仅三颗具备激光雷达+高敏电离计双模组；其余九颗新发射的专用大气监测星，目前只有四颗完成在轨标定。若要实现全域、连续、分钟级电离层剖面扫描，需至少十一颗卫星协同组网，其中七颗必须覆盖北纬30°至60°扰动核心区。”“十一颗……”张文远眯起眼，“但你们刚说，只有七颗完成标定？”“是。”陈宇颔首，“剩余四颗尚在热控稳定性验证阶段，预计还需三十六小时。”“来不及。”李明鑫突然插话，秃顶在指挥室冷光下泛着微亮，“就算现在强行开机，数据信噪比低于阈值，模型输入全是噪声，修正等于乱打。反而会放大误差。”赵振国一直沉默，此刻却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焊接后的余韵：“不一定要靠卫星。”所有人目光刷地转向他。赵振国没看别人，只盯着徐川留在会议桌终端上的那组原始气动模型残参——那是三天前徐川手写推导的“大气湍流-质心偏移耦合微分方程”，页脚还潦草标注着“未收敛，待量子并行解”。“精卫·陨石推进装置再入段，表面烧蚀率与局部气流马赫数呈指数关系。”他语速平稳，像在读一份早已熟稔于心的说明书，“而烧蚀不均，本质是表面温度场畸变。温度畸变，又直接反映在红外辐射特征上。”他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两下，全息界面自动调出精卫-7号原型弹再入时的红外遥测热成像图：陨石前端呈炽白，中段暗红，尾部幽蓝，一道扭曲的螺旋状低温带自赤道向两极延伸。“看见这个了吗？这是科里奥利力导致的边界层分离线。它在坠落过程中每0.8秒移动约3.7厘米。如果我们能在再入前120秒，用巡天号搭载的X波段相控阵雷达，对该陨石进行每秒27次的多普勒-散射联合扫描，就能重建其表面实时气动外形变化率。”“然后呢？”诺兰·克罗斯追问，呼吸略快。“然后——”赵振国目光转向张文远，“把这组动态气动参数，实时注入徐院士的大气辅助修正模型。让模型不再依赖‘预测’，而是基于‘实测’迭代更新。每一秒，都用最新观测反演下一秒的扰动项。”指挥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这等于把原本“开盲盒式”的大气修正，硬生生掰成了“直播调参”。不是赌太阳风怎么吹，而是看着它怎么吹，一边吹一边改。张文远瞳孔微微收缩：“雷达扫描精度？”“巡天号主雷达最大分辨率0.12米80k距离。”赵振国答得干脆，“再入段初始高度120公里，末段5公里。全程扫描信噪比理论值≥42dB，足够提取亚米级表面温度梯度矢量。”“数据链路？”涂莉娴立刻接问。“巡天号-精卫载荷间已建立L波段直连信道，延迟≤8.3毫秒。”赵振国抬手调出链路拓扑图，“加密协议采用第三代量子密钥分发，抗干扰冗余度达99.9998%。”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是迟疑，而是风暴前的压强。诺兰·克罗斯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赵工，您是把一架轰炸机的瞄准系统，安在了陨石的皮肤上。”“不。”赵振国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是给一颗石头，装上了眼睛。”张文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控台。指尖悬停在红色确认键上方，却没有按下。他看向门口——那里，一道身影正逆着走廊灯光缓步而来，白大褂下摆微微飘动，腕表屏幕映着跳动的数据流。徐川到了。他没进门便已听见全部。站在门口，静静听完最后一句，才迈步走入，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灼亮的脸，最后落在赵振国脸上：“赵工，方案可行。但有个前提。”“您说。”“精卫-7号再入姿态必须可控。”徐川声音平静，“不能是自由翻滚。我们需要它在再入初期维持一个稳定攻角，哪怕只有12秒。”赵振国皱眉：“可推进器早就在大气外关闭了。再入段无控……”“有控。”徐川打断他，抬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昨天凌晨，我让小灵在巡天号底层固件里植入的‘瞬时姿态锚定’子程序。利用陨石内部预留的三组超导磁悬浮配平环，在再入激波触发声学震荡的瞬间，触发0.3秒电磁制动，强制锁死初始自转轴。时间窗口只有激波到达前1.7秒，误差容限±47微秒。”满室寂静。李明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喃喃：“……您什么时候写的这个？”“昨晚三点十七分。”徐川答，“写完就上传了。巡天号运维组刚签收。”张文远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钧重担。他终于按下了主控台上的红色确认键。嗡——全息星图骤然亮起，十二道金色光束自巡天号母舰腹部射出，精准覆盖LK-068空腔上空120公里至5公里空域，构成一张动态立体监测网。与此同时，精卫-7号陨石本体内部，三组隐藏在玄武岩基质中的超导环悄然通电，磁场强度在0.00047秒内攀升至12.8特斯拉。“指令确认。”AI语音平稳播报，“瞬时姿态锚定协议启动，倒计时：T- 108分42秒。”“大气扰动实时建模加载。”涂莉娴同步下令。“X波段雷达校准完成。”赵振国颔首。“气动反馈通道开启。”李明鑫敲下回车。诺兰·克罗斯望着窗外，火星赤道云带正缓缓卷曲，像一幅正在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青铜箔。他忽然想起五十年前，人类第一次用雷达测绘金星云层时，那些模糊不清的斑块曾被称作“神之面纱”。而今天，他们正用同样的技术，去掀开另一颗行星的面纱——不是为了窥探，而是为了缝合。“开始吧。”张文远说。指令下达。精卫-7号脱离轨道制动舱，开始俯冲。它不再是冰冷的天体碎片，而是一枚被十二双眼睛凝视、被七套模型推演、被三重物理定律校准的精密仪器。它的表面在稀薄大气中泛起幽蓝辉光，激波前沿拖曳出肉眼不可见的电离尾迹，而巡天号雷达的脉冲正以每秒27次的频率，温柔而固执地叩击着它的脊背。第一组实测气动参数传回。模型开始迭代。误差椭圆长轴数值跳动：68.3 → 59.7 → 44.1 → 38.9……“大气扰动补偿生效。”李明鑫盯着屏幕，声音绷紧，“风剪切项修正系数+0.22，密度梯度拟合残差下降至0.0037。”“再入姿态锁定成功。”赵振国报告，“自转角速度衰减至0.017弧度/秒，攻角稳定在11.3°±0.15°。”“电离层扰动峰值抵达。”陈宇抬头，“哨兵-3、-5、-8三颗卫星实测电离度跃升至12.4%，但雷达实时反馈已提前0.8秒预判该跃升，修正模型已嵌入非线性滞后项。”指挥室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只是更用力地盯住自己的屏幕，指节发白，呼吸放缓，仿佛稍一松懈，那枚坠向火星的星辰就会偏离毫厘，坠入万劫不复的误差深渊。徐川站在窗边，没看数据，只看那片越来越近的锈红大地。他知道，五十米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当人类第一次用羽毛拨动巨石，真正撼动的从来不是石头本身，而是人对自己能力的认知边界。T- 17秒。精卫-7号进入黑障区。所有遥测信号中断。全息投影上，蓝色轨迹线突兀断开，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坚定地滑向LK-068空腔中心。诺兰·克罗斯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T- 3秒。黑障消散。雷达信号重连。光点位置坐标刷新：X: 42.70012°N, Y: 138.90008°E。误差：12.7米。指挥室里，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死死咬住下唇。李明鑫盯着气动曲线最后一帧——表面烧蚀分布呈现完美对称双涡结构，证明大气修正力矩与陨石质心完全重合。赵振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微红。张文远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全息投影中那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红色光点，缓缓敬了一个礼。三秒后。轰——无声。画面切换至火星地表监控阵列。一道刺目白光自LK-068空腔正中心炸开，冲击波以环形向四周碾压，岩层如水面般波动、隆起、碎裂。尘云尚未升腾，一道幽蓝电离光带已从爆心垂直射向高空，与巡天号投下的金色监测光束交汇，刹那间，整片天幕亮如白昼。三十七秒后，地震仪记录到一次持续14.3秒的稳定谐振波，频率0.87Hz，振幅衰减曲线完美符合结构坍缩理论模型。LK-068地质空腔，彻底消失。指挥室里依旧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之下奔涌着滚烫的岩浆。涂莉娴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目光晶亮：“徐院士，我们……做到了。”徐川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望向窗外，火星弧线边缘，一颗新星正悄然升起——那是刚刚入轨的第十三颗哨兵卫星，它的太阳能帆板缓缓展开，在恒星光下折射出细碎银芒，像一道新生的伤疤，也像一句无声的誓言。“不。”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所有噪音，“我们只是……刚刚学会，如何向一颗星球，郑重地，说一声‘你好’。”话音落下，巡天号主控台忽然亮起一行金色小字，来自火星轨道最远端的深空监测阵列：【检测到LK-068区域次生引力异常。初步分析：地下空腔坍缩诱发局部时空曲率微扰。曲率增量ΔR=2.3×10??。建议：启动广义相对论-地质耦合模型校验。】徐川看着那行字，久久未语。张文远走过来，站到他身侧，也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看来，它也在回应我们。”窗外，火星静静悬垂，锈红表面浮着薄雾般的尘霭，像一颗初生的、尚在学习呼吸的心脏。而人类，正屏息，等待它的第一次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