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分寸(1/2)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人,用拐杖重重地杵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当年……当年要不是他们投降得快,老子所在的部队早就打过海峡,把他们老窝都给端了!真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好了伤疤忘了疼,现在竟敢说出这种话来,这是往我们所有老骨头、往所有死难同胞的坟头上泼脏水啊!”
更有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年轻小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已经开始用力将身上的薄外套脱下,狠狠摔在地上,露出精悍的肌肉,吼道:“老子早就看这几个王八蛋不顺眼了!从他们刚才骂‘八嘎’开始就憋着火!当年的抗战老子没赶上,是我爷爷的遗憾,也是老子的遗憾!今天,撞到枪口上了,高低也得让爷们儿我痛快一把!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揍他!连那个狗腿子导游一起揍!”
“揍他!”
“打死这些小鬼子!”
“不能让这群杂种走了!”
“上啊!”
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懂倭语学生的证言,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所有人的理智燃烧殆尽。
深植于民族记忆深处的屈辱与伤痛,被那倭国人狂妄的“恩人论”和“殖民地论”彻底撕裂、翻搅出来,化作了最原始、最炽烈的愤怒。
围观的人群不再仅仅是“群众”,他们仿佛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战士,一个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露胳膊挽袖子的,解开衣襟的,抄起旁边不知谁放下的行李箱杆的(虽被旁人立即按下),怒吼声、叫骂声、身体向前涌动的摩擦声,汇成了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怒潮,以那四名面无人色的倭国游客和瘫软在地的导游为中心,汹涌压去!
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愤怒点燃的战场。法律的尊严与民族的尊严,在这一刻,与汹涌的民意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形势千钧一发!
导游眼见那群倭国游客面色不善地朝着这边逼近,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嚷着听不懂的倭国语,显然火气已经冲到了脑门顶。
他再瞥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本国同胞,那些目光里掺杂着愤怒、鄙夷,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他顿时慌了神,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也顾不得方才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了,猛地扭过头,带着哭腔对李雨田哀求道:“警官!警官同志!您…您可得管管啊!这…这真要动起手来,万一伤着了这几位国际友人,那…那可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了!您肩负着维护治安的重任,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恶化啊!”
他这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李雨田身旁那个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警察就忍不住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哟呵!现在知道怕了?现在想起我们人民警察了?刚才你那副趾高气扬的劲儿呢?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权利处理你那几位‘高贵’的倭国主子吗?怎么,这会儿他们不‘高贵’了,没法帮你摆平麻烦了?”
小伙子语气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他早就看这个崇洋媚外的导游不顺眼了。
“就是!”另一名年纪稍长、面色黝黑的警察也瓮声瓮气地接口道,他双手抱胸,冷眼瞧着导游那副前倨后恭的狼狈相,“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说什么要按他们的规矩来,说我们不懂国际惯例。这会儿遇到硬茬子了,想起我们国家的法律和警察来了?你这变脸的速度,都快赶上川剧了!”
他的话引得周围几个听得真切的群众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导游被这两人连讥带讽,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眼前的危机又让他不敢挪动半步,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李雨田,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够了!都给我少说两句!”李雨田猛地沉下脸,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自已这两位还带着些稚气和冲动的同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位年轻警察被他这么一瞪,虽然脸上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眼神依旧气鼓鼓地瞪着那个导游。
李雨田何尝不反感这个导游的言行?
他胸腔里也憋着一股火,同为龙族子孙,看到有人对自已的同胞摆出那副奴才相,对几个蛮横的外国人却卑躬屈膝,他心里的厌恶感比那两位年轻同事只多不少。
但是,他身上穿着这身警服,头顶着国徽,肩扛着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稳定的重任。个人情绪必须给职业操守让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随即转过身,面向越聚越多、群情有些激愤的群众。他挺直了腰板,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而沉稳,力求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
“乡亲们!朋友们!请大家先冷静一下!都稍安勿躁!听我说两句!”
他的目光沉稳地扫过人群,与那些或愤怒、或好奇、或担忧的眼神一一接触,试图用自已的镇定来感染和安抚大家。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他加重了语气,话语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看到有人在我们自已的土地上,不遵守我们的规矩,甚至还出言不逊,看不起我们龙族人,我心里和你们一样,憋着一股火,感到无比的愤慨!因为我们血管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我们都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我们都为自已的民族身份感到自豪!”
这几句话一下子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人群中响起一阵赞同的嗡嗡声,一些激动的情绪似乎得到了些许宣泄。
李雨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但是,朋友们!请你们也要理解我,理解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我们伟大的祖国,是一个法治国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是谁,只要在我们国家的领土上,就必须遵守我们国家的法律法规!这个原则,不容置疑,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国籍而改变!”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彰显着法律的威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想听听这位看起来沉着冷静的警官接下来要怎么做。
“维护法律的尊严,保障每一位在场人员的安全,包括那几位倭国游客的安全,是我的神圣职责!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在这里寻衅滋事,动用私刑!那样做,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我们从有理变成无理,甚至会触犯法律,受到严厉的制裁!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们龙族人,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讲究以理服人,而不是恃强凌弱!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无礼和错误,就也让自已变得冲动和不理智,那样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一边说,一边密切观察着那几位倭国游客的动向。
他们似乎也被李雨田这不容置疑的气势和周围逐渐冷静下来的场面镇住了,虽然依旧面带愤懑,交头接耳,但脚步却停了下来,没有再向前逼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