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底色(1/2)
导游凑上前去,腰身不自觉地便弯了几分。
他脸上堆起的笑容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笑容如此刻意而卑微,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他压低了声音,用日语急切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幅度略显夸张的手势,时而双手合十作恳求状,时而指向脸色铁青的李雨田和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对那倭国游客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仿佛面对的是一位需要小心供奉的主人,而非一个在公共场合出言不逊、需要规劝其守礼的客人。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惶急与乞求,姿态放得极低,若非在大庭广众之下,那点头哈腰的模样,几乎给人一种他要屈膝下去的错觉。
这副全然忘却了自身尊严、近乎摇尾乞怜的丑态,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大堂内众多国人同胞的眼中。
原本因那声“八嘎”而升起的愤怒,此刻更混合了一种强烈的鄙夷与羞耻感。
几个年轻旅客已经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什么玩意儿!”
“丢人现眼!”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紧紧搂着孩子的肩膀,别过脸去,仿佛不忍再看。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尽是失望。
这导游的所作所为,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不仅扇在他自已脸上,更让在场所有炎黄子孙都觉得面上无光。
他那副崇洋媚外的嘴脸,在明明占理、需要维护国人尊严的场合,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令人心寒。
一股无声的怒火,在人群之间流转、酝酿,使得大堂内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只见那导游在倭国男子耳边急促地嘀咕了一阵,又转向旁边另外三名同行的倭国游客,同样以那种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解释着。
他说的话,周围的人自然听不懂,但奇怪的是,那四名倭国游客听了他的话语之后,非但没有平息怒气、露出理亏或准备道歉的神情,反而像是被瞬间点燃了新的火油桶!
为首那名矮胖男子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他“嗷”地怪叫一声,手臂一挥,直接打断了导游的话。
紧接着,他连同另外三名同伴,四道充满戾气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齐刷刷地射向一直稳立如松、冷眼旁观的李雨田。
他们情绪激动,开始冲着李雨田的方向,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嘴里爆发出连珠炮似的日语。
那语言急促而尖锐,伴随着挥舞的手臂和向前逼近的微小步伐,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与指责意味。
虽然他们的话语对于李雨田和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而言,无异于“鸟语”,但语言不通,情绪却共通。
那四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愤怒、轻蔑乃至某种居高临下的嚣张,那咄咄逼人的肢体语言,那从喉管里迸发出的、绝无善意的音节,无一不在表明——他们口中吐出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好话,只能是更进一步的辱骂、指责或威胁。
李雨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确实听不懂日语,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已刻入本能。
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那因激动而扭曲的五官,那指着自已鼻尖的手指,还有那虽然不懂内容、却能从语调中清晰分辨出的侮辱性与挑衅意味的“哇啦”声浪,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原本就阴沉,此刻更是黑得如同暴风雨前积压的乌云,额角的青筋似乎都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让离他稍近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缓缓地、极其有力地将视线从那四张叫嚣的倭国面孔上移开,如同移开几块令人作呕的污秽,最终定格在那名已然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的导游脸上。
李雨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钳,骤然钳住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他们——在——说——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导游那慌乱的外表,直刺他内心的真实。
导游被他这目光一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液,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李雨田,也不敢回头看那几名仍在叫嚷的倭国游客,只得盯着光洁的地面,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颤抖,嗫嚅道:“没……没说什么,真的没说什么……他们,他们就是觉得……觉得酒店这边对他们有偏见,服务不好……认为自已……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心里有气,所以说话冲了点……”
这番解释,说得结结巴巴,气若游丝,与他方才对倭国人那副急切殷勤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心虚气短的神态,那避重就轻的言辞,与他之前同倭国人沟通后对方反而更加暴怒的结果联系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要么是根本没能、或不敢将李雨田要求道歉的原意和严重性准确传达,要么就是在沟通中添油加醋、歪曲了事实,甚至可能为了推卸自已的责任或讨好对方,将矛头引向了酒店或李雨田本人。
他试图用“误会”和“抱怨待遇”来粉饰太平,却不知这苍白无力的辩解,连同他之前那副丑态,已经将自已置于一个更加不堪、也更加危险的境地——不仅丢了人格,此刻,连最基本的诚信与担当,也即将丧失殆尽。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等待着李雨田下一步的反应,也等待着这场风波,将如何冲破这令人窒息的虚伪与怯懦。
就在这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氛几乎要凝固的刹那,一个清晰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人群外围骤然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用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色因激动而泛红,眼神里燃烧着不容错辩的正义之火,直直地看向李雨田,又狠狠剜了一眼那抖如筛糠的导游。
他显然听懂了刚才那番倭国人的叫嚣,此刻再也无法坐视这导游欺瞒事实、混淆视听。
“警官同志,他根本没说实话!” 眼镜男子的声音洪亮,带着知识分子的克制,却难掩其中的激愤,“那几个倭国人刚才说的,根本不是什么抱怨待遇!他们说——他们说他们是‘大和民族’的人,有着‘高贵的血统’,绝不可能给‘龙族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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