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4章 老套路,老配方(1/2)
拍卖师李默站在台上,罕见地停顿了整整十秒钟,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庄重:“诸位,接下来是第五十号拍品——西周青铜斜角目雷纹簋。”
他走近展台,但没有像介绍瓷器时那样用手指点,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仿佛怕亵渎了这件圣物。
“此簋高十八点五厘米,口径二十二厘米,重四点三公斤。器型与著录中的‘酉父癸簋’极为相似,属西周中期典型礼器。腹部饰斜角目雷纹,颈部饰窃曲纹,圈足饰虎头纹。双耳作兽首衔环状,保存完整。”
工作人员将展台缓缓旋转。李默继续介绍:“大家请注意锈色。这种绿锈中夹杂红斑、蓝锈的状态,是典型的自然窖藏锈。锈层坚实,层次分明,没有人为做旧的痕迹。皮壳熟旧温润,是传世青铜器特有的质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此件传承记录清晰。最早见于民国二十三年北平琉璃厂‘稽古斋’的账册,记载为‘西周雷纹簋,购自西北客商’。后经多位藏家递藏,流传有序。近年经X射线荧光分析、金相检测等科学手段鉴定,确认为西周时期真品。”
“起拍价——”李默深吸一口气,“八百万元整,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元。”
八百万元!
这个数字报出来,现场却出奇地安静。没有惊呼,没有议论,只有一种沉重的沉默。
没有人觉得这个价格离谱,西周青铜礼器,这个级别的重器,本身就值这个价。
问题不在于价格,而在于——谁敢买?
在座的都是行内人,谁都清楚现行文物政策对高古青铜器的严格管控。原则上,1949年前出土且有明确传承记录的青铜器可以流通,但实际操作中,尤其是西周这种级别的礼器,审批极为严格,十有八九会被文物部门“建议”由国有博物馆收购。
即使侥幸通过了审批,拿到了手,后续的保管、转让、出境……每一步都是雷区。
花八百万买一个可能永远不能公开示人、不能转让、更不能带出国的“烫手山芋”?除非疯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整整一分钟过去了,竟无人举牌。
李默并不催促。他知道这种拍品需要时间,需要买家做复杂的心理斗争和风险评估。
两分钟过去了。
展台上,那尊青铜簋在灯光下沉默着,绿锈深沉,红斑如血。三千年前,它或许摆放在周天子的宗庙里,受着香烟供奉;三千年后,它在这里等待着新的归宿。
陈阳坐在前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却暗自盘算。
这个局面在他的预料之中,八百万元的起拍价,本就是为了让这件东西“流拍”而设的。他安排的两个托儿就在中后排坐着,按照计划,如果有人出价,他们就跟进抬价,把价格抬到几千万左右后放弃,让东西流拍。如果没人出价,那就直接流拍。
流拍,反而是最好的结果,既展示了万隆能征集到这种级别的重器,又避免了实际成交带来的风险和麻烦。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他想看看,到底谁会对这件青铜簋感兴趣——不是装模作样地举举牌,而是真的想拿下。
就在李默准备宣布“流拍”的前一刻——
“八百五十万!”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带着外国口音。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又是那个外国人!
刚才竞拍成化斗彩的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此刻又举起了牌子。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是志在必得的锐利。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外国人出价了!如果真被外国人拍走了怎么办?西周青铜礼器,流往海外……
“九百万!”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从左侧前排响起。
所有人都侧头看了过去,举牌的是聂明海。
这位西北青铜器泰斗终于出手了。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得笔直,举牌的手很稳,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既有对这件器物的欣赏,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聂老出手了!”
“他真要买?”
“这……风险太大了……”
聂明海当然知道风险,他太清楚了。但作为一生与青铜器打交道的老行家,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件重器在眼前流拍,甚至可能被外国人买走。如果真那样,他会后悔一辈子。
钱,他有;风险,他担。绝对不能让这物件流出去,这就是聂明海。
聂明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那个外国人一眼,眼神冷峻。
李默精神一振:“九百万!还有加价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
“一千万。”外国人立即跟进。
“一千零五十万。”
“一千一百万。”
两人你来我往,每次加价五十万,节奏不快,但每一次举牌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价格很快突破一千两百万。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起,外国人出价,他想到了;聂明海出手,他也没太意外。但聂明海如此坚决地和外国人较劲,甚至不惜把价格抬到一千两百万以上,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聂老这是要干什么?真的非要拿下不可?他不知道这后面的麻烦有多大吗?
“一千两百五十万!”聂明海报出新价,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个人资金的极限了。虽然他一生收藏丰厚,但大部分都是不能变现的藏品,能动用的现金有限。
“一千三百万。”外国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仿佛一千三百万只是个小数字。
聂明海沉默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作为西北收藏的泰斗,他太清楚这件簋的价值了。斜角目雷纹,存世极少;“酉父癸簋”的同类器,学术价值极高。如果今天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但是一千三百万……而且后面肯定还会更高,他的资金跟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拍下了,后续怎么办?审批能通过吗?文物局会放行吗?这件东西会不会被“建议”捐给博物馆?
种种顾虑,像沉重的锁链,捆住了他的手。
最终,聂明海痛苦地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他输了,不是输在眼力,不是输在决心,而是输在现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外国买家身上。西周青铜簋,就要被外国人买走了吗?
李默开始倒数:“一千三百万第一次……”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在场中国人的心。
陈阳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右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三下。
坐在中排的大炮立刻看到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摸摸自己的光头——这是在给后面的小弟发信号,总不能让一名小弟轮番喊价,那样也太假了。
那名小弟正看得入神,听到大炮的咳嗽声,才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牌子,用尽可能镇定的声音喊道:“一千五百万!”
直接加了两百万,全场哗然!
又是一名年轻人!刚才五千万拍下成化斗彩,就是一名年轻小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有钱了么?而且去看他穿的也不像有钱的样子呀?
外国人显然也吃了一惊,他转过头,透过金丝眼镜仔细打量这个接连两次坏他好事的年轻人。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留着一头短发,怎么看都不像传统的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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