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贫道略通拳脚 > 第一千九百零九章:混元不二

第一千九百零九章:混元不二(1/1)

目录

道域之主的气势变得十分的强盛,而且还在不停的攀升之中。整个道域本是求道的圣地,到处都有先天道景,先天灵宝,十分的丰富,如今却变成人间炼狱,无数的修士惨死于其中,血肉、精神、魂魄、法力、道气、神...道观檐角悬着的铜铃在无风时忽然轻响,一声、两声、三声……清越如冰裂,却无半分杂音。李言初盘坐于真武观正殿青石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指尖悬停在膝前半寸,一缕极淡的灰气如游丝般缠绕其上,似有若无,既非死寂,亦非生发,仿佛介于“有”与“无”之间那一线将断未断的喘息。元祖之主踏进观门时,脚步顿了顿。他未穿玄色帝袍,只着素麻广袖,腰间束一条灰白藤带,发髻松散,几缕银丝垂落额前——这副模样,竟比当年初见时更显枯瘦,也更显沉静。他目光落在李言初指尖那缕灰气上,瞳孔微缩,随即又缓缓舒展,仿佛看见的不是一道异象,而是一粒沙坠入海,本该如此。他未出声,只缓步上前,在李言初对面坐下,同样取一蒲团,背脊挺直如剑,双手叠于膝上,掌心向上,空空如也。良久,李言初睁眼。眸中无波,却似有亿万星尘在无声坍缩,又于坍缩尽头悄然重燃。他望着元祖之主,忽而一笑:“你来了。”元祖之主颔首:“你指尖那缕气,是混沌未开之息,却已含‘析’意——非混沌自析,乃人意强析。你以一道纹,剖开了混沌的胎衣。”李言初收回手指,那缕灰气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混沌本无内外,何来剖?我只是把‘不剖’本身,刻成了一道纹。”元祖之主怔住。他此前推演混沌道纹,穷尽心力,终得两枚:一为“归”,一为“湮”。归者,万有返虚;湮者,诸相俱灭。二者相生相克,方成混沌之轮。可李言初口中所谓“不剖”,却并非混沌之反面,亦非混沌之静默,而是混沌之“不可剖”的绝对性——它拒绝被定义,拒绝被切割,拒绝被任何“道纹”所框定。此非混沌之道,而是混沌之“不可道”。他喉结微动,声音干涩:“……你如何想到?”李言初抬眼,望向观外。真武观外并无山林云海,只有一片无垠灰壤,寸草不生,连风都凝滞如铅。那是元祖核心之地,被称作“寂壤”,连时间在此处都显迟滞。可就在那灰壤尽头,一株枯枝斜刺而出,枝头竟悬着一枚青果,果皮上浮着细密金纹,随呼吸明灭。“你看那果子。”李言初道。元祖之主顺着望去,眉头微蹙:“青冥果,寂壤千年方结一实,内蕴一线生机,却因寂壤之蚀,七日即朽。我命人看守,只为取其汁液炼‘续命丹’。”“它活着,却注定腐朽。”李言初声音平缓,“你炼丹,是为延续寿数,对抗寂灭。可你有没有想过,那腐朽本身,也是‘生’的一种形态?枯枝托果,果承灰壤,灰壤养枯枝——它并非在抵抗寂灭,它就在寂灭之中活着。”元祖之主沉默良久,忽然抬手,隔空一摄。那青冥果应声而落,飞入他掌心。他并未催动法力护持,任由果皮上金纹迅速黯淡,青色褪为灰白,果肉干瘪收缩,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种核,静静躺在他掌中,表面裂开细纹,却无一丝腐败气息,只有沉甸甸的、近乎金属的冷硬质感。“……它死了?”元祖之主问。“不。”李言初摇头,“它完成了。从生到朽,从青到黑,从盈到核——这一路,它未曾抗拒,亦未乞怜。它的‘道’,就是走完这一程。你若强行续命,反是截断它的道。”元祖之主低头凝视掌中黑核,指尖微微发颤。他纵横大虚空数十万载,统御元祖,执掌寂灭与生衍二律,曾亲手覆灭三千小界以验证“劫运循环”之理,亦曾以百万生魂为薪,点燃一盏长明灯照彻幽冥。他信奉力量,信奉秩序,信奉“可控之变”。可此刻,一粒朽果的完整,竟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茫然。“所以你的‘不剖’……”他声音低哑,“是承认混沌本不可解?”“非不可解,是不必解。”李言初起身,踱至殿门,伸手轻触门楣上“真武观”三字。那八个字依旧龙飞凤舞,笔画深处,却隐有细微裂痕,如蛛网蔓延——正是他以元祖之主原始神通烙印时,悄悄埋下的“蚀道之纹”。此纹不伤形质,只蚀道基,如附骨之疽,需日日以大道精气温养,否则便会悄然反噬,令施术者自身大道出现不可逆的“锈蚀”。他指尖抚过裂痕,裂痕便微微泛起微光,随即愈合如初。“你教我的道纹,是为‘诠’大道。可大道若本无须被诠,诠之何益?”李言初侧首,目光澄澈,“你创道纹,是因你惧怕混沌的不可知。可真正的混沌,连‘惧怕’本身,都是它的一部分。”元祖之主霍然抬头。他明白了。李言初从未试图破解他的道纹体系。他只是在用这一体系,反向凿穿体系本身的根基——当“诠释”本身被诠释为一种“恐惧”,那么所有被诠释的大道,便都成了恐惧的倒影。殿内一时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极轻,极远,仿佛来自无数纪元之前。元祖之主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黑核攥紧。他站起身,向李言初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李道友,受教了。”李言初坦然受之,神色无波。元祖之主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倨傲已然消尽,唯余一种近乎悲悯的清明:“我欲闭关三月,重梳道纹。此前所授功法、典籍、推演手札,尽数封存于观后藏经阁。道友若愿,可自由取阅。若不愿……”他顿了顿,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也可自行离去。我设下的禁制,已撤去七成。”李言初未置可否,只问:“邵鸿钧的尸身,你收着?”元祖之主面色微凝,随即点头:“在‘玄冥渊’底,以九阴玄冰镇压,神魂未散,尚存一息。”“我要见他。”“可。”元祖之主转身欲行,忽又停步,背对李言初,声音低沉:“龙祖初……他终究还是走了。”李言初眉峰微挑。“半月前,他破开‘太虚茧’,只身闯入界墟边缘的‘蚀心渊’。那里是大虚空最凶险的绝地之一,连大道法则都会被腐蚀剥落。他进去时,身上还带着你留在他体内的三道‘蚀道之纹’……”元祖之主顿了顿,喉间似有哽咽,“出来时,他只剩半截身子,右臂与左腿皆化为飞灰,神魂黯淡如风中残烛。可他拖着那半具残躯,站在界墟入口,对着真纪天方向,吐出一口血,笑了三声。”“然后呢?”“然后他化作一道金光,撞向界墟‘永锢之碑’。碑碎,界墟震,他亦彻底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元祖之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竟有血丝密布,“他临消散前,用最后一点神念传音给我——他说:‘告诉李言初,我替他试了试,那狗屁道纹,真他妈疼。’”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李言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寂壤灰蒙,那株枯枝上的裂痕,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至整根枝干,细密如网,却不见崩断。许久,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拂过门楣,竟使“真武观”三字再次泛起微光,裂痕深处,有极淡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如泪痕。“他死得其所。”李言初声音平静,却重逾千钧,“他早就不想活了。从邵鸿钧死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一个能让他痛快赴死的理由。”元祖之主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呢?”李言初终于转过身,直视元祖之主双眼:“我还没活够。”他走到元祖之主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元祖之主能清晰看到他瞳孔深处,没有悲恸,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如同匠人凝视尚未开刃的剑胚。“你撤去禁制,是因你已察觉蚀道之纹的存在。”李言初道,“可你明知它会反噬,却仍选择撤去——因为你想赌。赌我不会立刻杀你,赌我会需要你活着,去帮我做一件事。”元祖之主坦然点头:“是。”“什么事?”“救邵鸿钧。”元祖之主声音斩钉截铁,“唯有元祖‘本源之核’,可重塑其破碎道基。但本源之核,乃元祖命脉,取之必致元祖衰微,万载难复。我愿献出。”李言初盯着他,目光如刀:“为什么?”“因为……”元祖之主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我终于明白,龙祖初撞碑而死,不是为恨,是为赎。他替我赎了当年默许劫运道域屠戮旧土之罪。而你,李言初,你若杀了我,便也替我赎了这罪。可我不愿你背负这因果。我想亲手还。”李言初忽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元祖之主心头莫名一悸。“好。”李言初道,“我答应你。但有三个条件。”“请讲。”“第一,邵鸿钧复苏后,不得再踏入元祖半步,永世为囚,由我亲自看管。”“允。”“第二,你即刻启动‘归墟祭仪’,将元祖境内所有被劫运寂灭二道残害过的宇宙残骸,尽数纳入‘轮回熔炉’,以本源之力,助其重聚星核,重塑界壁。”元祖之主身躯微震,脸色骤白:“此举……元祖本源将折损三成!且需耗尽我百年修为!”“第三。”李言初声音陡然转冷,“你需立下‘道誓’,若违此约,你所参悟之所有大道,即刻崩解,道纹尽废,永堕混沌,再无超脱之机。”元祖之主呼吸一窒。道誓,乃大虚空最恶毒的誓言,以自身大道为契,无半分转圜。一旦立下,便是将性命、道途、一切未来,尽数抵押。他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笑,笑声苍凉而畅快,震得观内梁木嗡嗡作响,檐角铜铃疯狂乱响,竟有数枚不堪重负,叮当坠地,碎成齑粉。笑罢,他单膝跪地,右手并指,直刺自己眉心!鲜血涌出,却不滴落,反而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枚赤红符印,符印中央,赫然是两个扭曲挣扎的微型人影——一为白君武,一为劫运道主!此乃元祖之主以自身大道烙印的“罪影”,直指当年旧土之劫的真正元凶。“吾,元祖之主,今日立誓!”他声音轰鸣如雷,字字刻入虚空,“若违前约,此誓即应!罪影噬主,道纹尽焚,永堕混沌!”赤红符印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猩红星火,如雨般洒落,尽数融入李言初脚下青砖。砖缝间,一株细弱的青芽,悄然顶开石尘,怯生生探出两片嫩叶。元祖之主起身,拭去眉心血迹,面容竟似年轻了几分,眼神清澈如洗:“道友,玄冥渊,随我来。”他转身踏出观门。李言初落后半步,步入那片死寂灰壤。风,不知何时起了。极轻,极柔,拂过新芽,拂过枯枝,拂过真武观斑驳的门楣。门楣上,“真武”二字之下,那道被李言初刻意留下的最深裂痕里,一点嫩绿,正沿着纹路,悄然向上蔓延。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