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零六章:青衣道人(1/1)
这男子不停地催动镇国剑,他雄浑无比的道力涌入镇国剑之中,可镇国剑却不能前进分毫。他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骇然说道:“不可能!”他最得意的宝物便是这柄镇国剑,镇国剑与他息息相关。镇国...李言初的身躯在虚空之中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胸膛上那道被原始神通贯穿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如活物般蠕动着,边缘泛起灰白霜纹——那是大道法则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道痂”,既不能长好,亦无法脱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九道循证的根基,仿佛体内埋下了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混沌引信。他喉头腥甜翻涌,却未再吐血,只是将一口灼烫如岩浆的逆血缓缓咽下。血入腹中,竟化作一线金芒,沿着脊椎直冲泥丸宫,轰然撞开一道久闭的灵窍。刹那间,他眼前豁然开朗: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听见”了。听见了虚空本身的脉搏。听见了道域之主指尖一弹时,九道流转所激起的微澜;听见了江子袖袍拂过时,三千青丝搅动的因果涟漪;听见了道域肩头那把锄头锈迹斑斑的柄上,沉淀着七十七次开天辟地的余震回响。这不是听觉,是神识在濒临崩解的临界点上,被硬生生逼出的第十感。“原来……‘寂灭’不是空无,而是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听不见。”他咳出一缕黑气,黑气离体即散,化作无数细小符文,竟是方才被原始神通震碎的九道残痕所凝。这些符文并未消散,反而悬浮于他周身三尺,如星环旋转,缓慢而坚定地重铸秩序。道域目光骤然一凝。他认得这符文——那是《太初混元经》失传万载的“归墟篆”,传说唯有将自身大道彻底打碎、再以死志为薪火重燃者,方能在绝境中窥见一丝真形。可这功法早已随初代道祖坐化而湮灭,连他手中残卷也不过寥寥数页。“你……”道域第一次真正开口,声音里没了闲散,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你从何处习得此篆?”李言初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刀,没有剑,甚至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江子袖中垂落的一缕青丝忽然寸寸断裂;道域肩头锄柄上剥落的锈屑猛地悬停于半空;元祖之主衣角翻飞的弧度诡异地滞了一瞬——仿佛整个大虚空的时间,在他掌心之下,被硬生生掐住咽喉。这不是时间之道。这是……“止”。是“道不可言”之后,第一个被强行命名的“不可名之名”。元祖之主瞳孔骤缩,一步踏出,袖中忽有九轮黑日升腾而起,每一轮黑日之中都坐着一个缩小版的他自己,口诵真言,声如雷殛:“止?你连‘止’都敢妄称?!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其一以存变数——你这一止,是要替天补缺么?!”话音未落,九轮黑日轰然炸开,化作九道漆黑锁链,锁链之上刻满“劫”字,每一道“劫”字都在燃烧,烧的不是火焰,而是因果本身。李言初掌心微沉。第一道锁链缠上他手腕的刹那,他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古印,印文模糊,唯见一角似龟,一角似蛇,一角似龙,一角似凤——竟是上古四象尚未分化时的混沌图腾。印落锁链,无声无息。锁链上的“劫”字逐一熄灭,不是被镇压,而是被“抹去”——仿佛那字从未存在过,连带书写它的念头、观想它的意志、乃至诞生这个念头的时空节点,全都被从根源上剜除。江子面色终于变了。她指尖悄然掐诀,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一幅水墨长卷,卷中云山雾罩,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峰顶盘坐一人,手持拂尘,背影与李言初竟有七分相似。画卷展开不过三寸,便有清越钟声自虚无中响起,钟声过处,李言初掌心那枚古印竟微微震颤,似在呼应,又似在抗拒。“你竟已触及‘道我同源’之境?”江子声音冷了几分,“难怪能硬接原始神通而不死……可你可知,道我同源者,必遭天妒?”李言初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天若妒我,我便斩天。”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那道被原始神通贯穿的伤口。五指插入血肉,却不流血,只抽出一截晶莹剔透的骨刺,通体流转着幽蓝电光,刺尖赫然铭刻着九道细密符文,正是方才重铸的归墟篆!“此骨,名‘破障’。”他将骨刺横于唇边,舌尖舔过锋刃,一滴金血渗出,滴在骨刺之上。嗡——整片虚空陡然一静。随即,李言初周身八十七层光环尽数崩解,不是溃散,而是如琉璃般层层剥落,每剥落一层,便有一尊“李言初”从中走出,但这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否定”构成——否定重力、否定时间、否定存在、否定认知……八十七尊“否”之化身,静静矗立,目光齐齐投向元祖之主。元祖之主脸色剧变。他忽然明白,李言初先前展现的八十七层光环,并非攻伐之术,而是八十七种“被杀死”的可能性。此刻,这些可能性尽数化为实相,每一尊“否”之化身,都曾真实地死于他手,只是被李言初以不可思议的意志硬生生从命运长河中打捞出来,钉在此刻!“你……你竟以自身为祭,篡改生死簿?!”元祖之主声音首次带上惊惧。李言初不答,八十七尊化身同时抬手,指向元祖之主眉心。没有神通,没有威压,只有八十七道无声的“判决”。元祖之主周身空间忽然寸寸龟裂,裂痕之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是规则正在崩溃的征兆。他猛然暴退,肩头黑日疯狂旋转,欲要修补虚空,可那些裂痕却如活物般追着他蔓延,所过之处,连他脚下的“道痕”都被抹平,仿佛他正从这片天地的记载中被逐出。道域眸光炽烈,肩头锄头嗡嗡震鸣,似欲脱手而出。江子长袖一卷,水墨长卷哗啦展开,孤峰之上那位持拂尘的道人身影骤然清晰,拂尘轻扬,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烟中竟有无数细小李言初在诵经,声浪如潮,试图淹没那八十七道“判决”。可就在此时——李言初忽然笑了。那笑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他松开手中骨刺,任其坠落。骨刺未及触地,便在半空爆开,化作漫天幽蓝星火,每一簇星火之中,都映照出一个画面:元祖之主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石阶;道域被缚于青铜巨柱,浑身插满锈蚀长钉;江子发髻散乱,素手染血,正将一枚玉简碾成齑粉……全是未来。全是他们三人……败亡的未来。“你们不信命。”李言初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信。”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整个大虚空的重量。“既然信,那就……一起信。”八十七尊“否”之化身齐齐迈出一步。元祖之主脚下虚空轰然塌陷,露出其下混沌虚无;道域肩头锄头发出一声哀鸣,锄刃崩出蛛网般裂痕;江子水墨长卷剧烈抖动,孤峰影像开始扭曲、融化,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皱。三人同时闷哼,嘴角溢血。他们终于明白,李言初根本不是在战斗。他在“布道”。以自身为鼎炉,以杀戮为薪柴,以濒死为引子,强行在三人面前,演示一条通往“道神”之上的窄路——那条路名为“定命”。定他人之命,亦定己之命。可这条路,从来无人敢走。因为定命者,必先成为命之所系,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连轮回都无资格踏入。“疯子……”道域咳出一口黑血,却仰天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不是要胜过我们,你是要……成为我们头顶的天!”江子指尖掐出血痕,眼中却燃起奇异光彩:“若你真能定命……那我愿为你执拂尘,扫尽阶前尘。”元祖之主抹去唇边血迹,忽然收了所有神通,静静看着李言初:“告诉我,若我臣服,你许我何等位置?”李言初缓缓收回双手,八十七尊化身如朝露般消散。他胸口那道伤痕依旧狰狞,可边缘的灰白霜纹,却已悄然褪去大半。“无位。”他声音平淡,“你若来,便为‘守门人’。守我道门,亦守你性命。”元祖之主沉默良久,忽然拱手,深深一拜:“诺。”风起。大虚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老道观,檐角悬着青铜风铃,铃声悠远,似从开天辟地之初传来。李言初转身,迈步走向那道缝隙。道域扛起锄头,摇头笑道:“罢了罢了,这等道观,怕是连我锄头都刨不开门槛。”江子收起水墨长卷,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她望着李言初背影,轻声道:“道观何须锄头?自有扫地僧。”元祖之主最后望了一眼那道缝隙,忽而抬手,将自己左眼生生剜出。血珠滚落,化作一枚暗金符印,轻轻飘向李言初背影:“此印,镇我半身道基。若你失信……它自会回来取我性命。”李言初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道观不纳残缺之物。你的眼,还给你。”他步入缝隙。身后,大虚空缓缓弥合。唯有青铜风铃声,悠悠不绝。而此时,在无人察觉的虚空褶皱深处,一尊泥塑小像悄然浮现——塑像面容模糊,唯见一双眼睛清澈如初生婴儿,正静静注视着李言初消失的方向。小像脚下,压着一块残碑,碑文斑驳,依稀可辨:【贫道略通拳脚】【然一拳既出,诸天俯首】【一脚踏下,万古皆空】风过,泥塑小像化为齑粉,随风而散。可那八个字,却如烙印般,深深刻入大虚空最本源的法则之中。从此,世间再无“李言初”之名。唯有道观檐角,风铃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