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3章 十五本笔记本(1/2)
夏书把几个纸箱封口,回身看了一眼值班室。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五本黑色硬壳大笔记本。
那是他的学习笔记。
夏书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在研究所的几百多个日夜,每一台参与的手术,每一个讨论过的病例,每一次杨平随口说的那句话,他都记下来。一开始是记技术细节:吻合口的角度、缝线的选择、体外循环的时间、术中意外的处理。后来开始记那些看似无关的东西:病人的职业、饮食习惯、睡眠情况、用药史、家族病史、甚至居住环境。
夏书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和其他的叠在一起。封皮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有几本的书脊开裂,他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页还有画图,有些页折着角做标记。
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走进来。打头的那个夏书认识,是李泽会今年招的博士研究生,姓周,叫周正,在科里见过几次。后面两个面生,应该是同组的师弟。
“夏老师!”周正笑着打招呼,“李主任派我们来帮忙搬东西。”
夏书愣了一下:“不用麻烦,我自己能搬。”
“不麻烦不麻烦,”周正已经撸起袖子走到墙角,“李主任专门派我们过来帮忙,我们年轻力壮的,正好活动活动。”
后面两个博士生也跟着点头,已经开始搬起地上的纸箱。
夏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周正抱起一个纸箱,看了看标签:“夏老师,这箱是什么?还挺沉。”
“书,”夏书说,“还有专业资料。”
“行,我先搬下去。”周正抱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夏老师,您那摞笔记本也放着别动,我回来搬。”
三个年轻人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六个纸箱全搬上平板拖车上。
最后周正回来,看见夏书还站在书桌前,盯着那一堆笔记本。
“夏老师,这个给我吧。”
夏书犹豫了一秒,点点头。
周正看了一眼,十五本笔记本摞在一起,用胶带捆得整整齐齐。封皮上都有手写的编号:1到15。
“这是您的笔记?夏老师!”
“嗯。”
周正没有再问,他抱着那摞笔记本往外走,很沉。
床头柜上还贴着一张便签,是他刚来时贴的,上面写着杨平说过的一句话:“手术做得好,只能救一个人,把本事传下去,才能救更多人。”
便签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他没有撕,留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吧。
他转身,带上门。
楼下,一辆医院的小货车和一辆小轿车已经等着了。三个博士生把纸箱和笔记本都装上车,周正拍拍手上的灰。
“夏老师,您坐车过去吧,我们走过去就行。”
“一起走吧。”夏书说,这才几步路,李泽会还安排轿车接人货车拉行李。
周正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坚持。
四个人穿过研究所的院子,往外科大楼那边走,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迎面走过,有的认识夏书,点头打个招呼。
外科大楼的心脏外科病区,李泽会站在门口等着。
“来了?”他看见夏书,又看见后面三个博士生和那辆小拖车,“东西都搬过来了?”
周正抢着回答:“报告李主任,六个纸箱,一摞笔记本,全部到位!”
李泽会点点头,看向夏书。
“夏医生,”他伸出手,“欢迎!”
夏书握住他的手。
李泽会是世界顶尖的心脏外科医生,任职克利夫兰诊所心外科,美国心胸外科学会会员。他在美国行医二十多年,先天性心脏病领域的权威,欧洲、中东的富豪专程飞到克利夫兰找他做手术。
这样的人,回国来三博了。
夏书问过他回来的原因。
李泽会的回答很简单:“因为杨教授在这儿,跟一个伟大的人在一起,才能成就伟大的事业。”
此刻,两个人站在心外科病区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外科病区占地两千多平米,四十八张床位,十二张ICU床位。环岛式护士站,巨型智能监控屏,六台阅片工作站,远程会诊室。两间百级层流手术室,一间杂交手术室。
体外循环师团队六人,麻醉团队四人,护理团队二十三人,康复团队三人,营养师两人,心理咨询师一人。
团队名单里有从阜外、安贞来的年轻博士,有从美国、德国、日本回来的海归。体外循环师是李泽会从克利夫兰挖来的,跟了他十五年的华人;麻醉师是三博医院做了八年;护理团队从三博医院挑选出来经过严格培训。
三博现在不缺钱,夏长江在杨平的支持下,决心把三博建成世界顶尖的医学中心。
其中心脏外科是重中之重,最先进的设备只是基础,真正让这个科室站起来的,是人。
有了李泽会和夏书,夏长江不愁心脏外科起不来。
李泽会和夏书来到办公室,旁边的博士递上一份病历,李泽会接过来递给夏书。
“这是你来心脏外科的第一台手术,”他说,“你看看。”
夏书接过病历。
翻开第一页。
患者,男,五十三岁。诊断:复杂主动脉根部瘤合并主动脉瓣重度关闭不全,冠脉三支病变,既往两次开胸手术史。
他抬起头。
两次开胸手术史。这意味着胸腔里全是粘连组织,正常解剖结构已经面目全非。加上主动脉根部瘤——那是心脏外科的禁区,瘤体一旦破裂,神仙难救。
病历最后有一行字:
“克利夫兰心脏中心会诊意见:手术风险过高,建议保守治疗。”
夏书看着李泽会。
“他们不敢做?”
李泽会点点头:“这是杨教授收的病人,他说你没问题的。”
夏书沉默了几秒,尽管他提前已经熟悉了病例,但是还是有很大压力,毕竟他第一次在研究所之外的手术室主刀这种高难度病例。
上午十点,第一台手术。
夏书走进手术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体外循环师在调试机器,麻醉师在核对药品,器械护士在清点器械。所有人都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夏书走到洗手池前,开始刷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让人清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第一次主刀高难度时候。那时候他也是站在洗手池前,刷手,有点紧张。杨平从他身后走过,说了一句话:“心稳的人手才稳。”
他记住了。
刷完手,穿手术衣,戴手套。他走到手术台边,站到主刀位置。
李泽会已经站在一助位置。
无影灯亮起。
“开始吧。”夏书说。
手术方案他们已经讨论了三遍。术前CTA看了不下五十遍,三维重建模型在电脑里转了无数圈,每一个可能的意外都预演过。李泽会把他在克利夫兰二十年积累的经验,全部摊在桌上,和夏书一点一点过。
但真正让夏书站稳的,是那十五本笔记。夏书明白,那是此后他这辈子的最强大依仗。
胸骨锯切开,胸腔打开。粘连组织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心脏被厚厚的疤痕组织包裹着,像一颗被蛛网缠住的鸟。
“锐性分离,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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