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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一 此彼戎机(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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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此好折腾了一阵,可结果——夏君黎的底细不说“乏善可陈”,却实在谈不上什么“秘密”:他师从凌厉、朱雀的来历,他与徽州顾家的恩怨,他与临安夏家庄有关的身世流言,虽然每一样都令人称奇,可每一样又都是坊间公开谈论之事,就连他和青龙教左先锋单疾泉之女的私情也被他自己宣之于众,以至于戎机这么个以打探私隐为好的“猫”或是“鲛鱼”和茶馆里听书的知道的都差不多,着实叫他沮丧。他很是希望自己能先于旁人至少调查明白一件夏君黎的隐密之事,于是还曾扮作了送堆肥的役夫混入过夏家庄两回,想要偷听李曦绯与夏君超的对话,或是偷看些文札录记书信之类,来证实或证伪那些流言。可这种事也没那么容易——机缘可遇不可求,急切之间,当然并不能成功。

说来也怪他自己。自马斯死后,他和不少人一样不肯立时承认沈凤鸣这个金牌,观望中未肯轻易投身落驻临安的新黑竹,沈凤鸣多次召集人手,他都没有应声,到了这会儿,当然也没法轻易混入在建的新总舵,更接近不了黑竹之核心。他时常乔装打扮了去彼时还没荒废的林子里转转,或者去城东村落里黑竹聚居之地偷听,搜刮一些不很新鲜的二手消息,关于执录已来到临安的念头便是在这期间灵光一闪出现于他心际,也算是那一阵他最感振奋的衍生之念、意外之得了。

——他知道这些所得并没有人在意,最多只能在给远在家乡的那几个朋友写信时吹嘘一番而已。但总算还有人可说。

他在临安外城“大海捞针”般找寻执录未果,兴热稍冷,才觉自己确实有点舍本逐末了——夏君黎与执录,岂非应有往来?既然不知道执录是谁,那只要盯住了夏君黎,不论是关于他的秘密,还是执录的身份,岂不是都有着落?于是这事兜了个圈,又落回了原处。

“盯住夏君黎”当然是个难题——夏君黎常居内城,戎机自不得不思索一个完善的法子混入内城去才行。但——即便还没想到法子,他由此却又能推得第二件可以确定之事——这位执录要么是在夏君黎极偶尔离开内城时才能见面,要么本就在内城——或是能轻易出入内城。若是前者,他就消设法打听夏君黎每来外城时都去了哪里;若是后者,那么可疑者之范围便能缩小许多。总之,对他来说,都算有所得。

他将这第二个推论亦写信告知见微等人——加上此前的第一个结论,他感觉找出这个人可能不会太久。

夏君黎和宋然见面并不多——但不巧的是,除了朱雀府里的人,他和谁见面都不太多。清谈会上那么多官员,他独独和宋然交了好,甚至还曾去太学听过他讲课,如何又不算特殊?戎机虽然历了一番辗转,但还是得到了这个消息。学士宋然看起来和黑竹会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完全符合戎机的那两个预设——不但是近二年内才从中原至临安定居,更能轻易出入内城——所以,他还是将这人记下了,以待后观。

戎机虽在黑竹常给人嘲笑,但在市井坊间着实还是有些交游。他花了点时间,也花了点银子,设法让一个相熟的内廷小吏帮忙谋了个内廷灯烛作坊的个活计,也算是好不容易混入了内城。因为识字,他熬蜡卷烛之余,还得以做些盘点记数、跑腿送运的活,由是一来能有了在内城行走的机会,二来也算与内城好几处混了个脸熟,甚至内侍省也逐渐认识了几个人。便在他谋算着再调去更自由些的差事之时,却偶然听说了一件事。

——这事不是在内城听说的,是在城东的村子里听黑竹的人说的,乍一听之下,也与他在追寻之事并不相干:据说,那个已久未在黑竹露面的喜欢女扮男装的银牌“千杉公子”,原来是嫁人了;她嫁的人,原来是阿矞的哥哥宋客。

“阿矞”,这个名字,在“双杀”之后“双玉”当道的黑竹会也曾耀眼无比,沈凤鸣被逐、子聿身死之后,会中一度认定,阿矞或有可能是下一个“金牌”。可这样一个少年也终究没逃过一现昙花的命运,在一场乱战里葬身于幻生界的毒手。戎机虽然怀疑过此事的内情,可那场所谓乱战没有能说得上话的目击之人,他便也无从深究。他听说那场乱战中阿矞还有个哥哥,但直到这天,他才知道这人叫宋客。

宋客这个名字平平无奇,但无独有偶的是,戎机在内城的时候听说过,“三试魁首”宋学士的家眷最近到了临安——他有个弟弟,也叫宋客,也是不久前成婚的。

这两个宋客若是同一个人,那岂不是说——宋然和黑竹会本来就有莫大的关系?虽则——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宋然亦是黑竹中人,更不能证明他是执录,可这样的关联,却无疑令戎机对他的兴趣涨出了十倍。

果然,知著将戎机信中所述解释到这里时,骆洲已忍不住道:“那,那这不是太过明显了吗?”

知著便道:“如今这般自结论倒说回去,自是觉得此事看似昭然若揭,可实际上就算是行远那样事事好奇留心的人,也许久才发现此中关联。大约,自内城之中与宋学士有交者,以文士居多,多数没有黑竹会的关联,而自黑竹这一端知晓阿矞、宋客兄弟和千杉公子身份的,又大多不可能与太学学士有所交道。不过骆兄弟说的确实也不错,这样的破绽并不应该,尤其是——依照君黎大人所说,执录营设太学学士这个身份,原本就是为了隐藏他的真实身份,那理应在这种事情上加倍小心不留下把柄,否则时日一久,终究是要给人发现的。”

“这倒也未必。”俞瑞哼声道,“有时候进即是退,不完美反更真实,虽则有些事让人知道不好,可遮遮掩掩未必更佳。至今为止,除了你们这等人,根本没人这般想。就连你们也不过是猜测,抓不到实据。”

“可他本应让人连猜测的机会都没有的……”夏君黎喃喃道,“我一向只觉得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于一片‘眼花缭乱’的假象之中,当是‘大隐于市’的做法,可或许是我身在其中,竟然没发现有任何不对。”

“除非,”思久忽然道,“他根本没想隐藏这个身份。”

夏君黎抬头:“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或许只是你以为他在隐藏这个身份,其实他这一通‘眼花缭乱’的,不定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呢?”

夏君黎竟尔笑起来:“我以为的目的,其实不过是他隐藏真实目的的手段之一;我以为他的‘眼花缭乱’是为了骗别人,其实我也是被骗的一个?”

思久原本只信口一说,并不当真,忽见夏君黎好像当起真来,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我一向都这般胡乱猜测的,你又不是不知。你的执录,你最了解,我只是开个玩笑。”

“那要是我其实不了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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