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0章 放人的哲学(2/2)
若非他嫌弃阿修罗一族男性相貌大多狰狞丑陋、女性又过于偏执情欲,以他的手段,再加上与冥河的关系,早就能在血海中化生一尊独特的阿修罗王,执掌一方权柄了。
因此,这本经由他“转赠”、实则是他亲手“加工”过的《灵吉菩萨说三毒利害真经》,其中蕴含的,可不仅仅是对“三毒”的佛理阐述。在那看似正大堂皇、劝人向善的佛家文字之间,实则被他巧妙地掺杂了极其高明的“私货”——一种唯有修行《血海真经》或同源血魔之道达到相当境界,且对佛法有一定认知(或对抗经验)者,方能隐隐感应到的、极其隐晦玄妙的特殊魔韵!
这魔韵并非直接的魔功口诀,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道韵引导”与“规则暗示”。它阐述的,是佛力与血魔之力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力量之间,某种深层次的联系与转化可能!
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门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魔道亦有“佛魔只在一念间”的说法。这本经文中所藏的私货,便是一门极其高深、直指“心性根本”的佛魔转化秘法!它能以最高效率,引导修行者将自身佛法修为,转化为精纯霸道的血魔之力;反之,亦可将血海魔功,逆转为中正平和的佛门禅功!其核心,在于对“心念”、“欲望”(三毒)的深刻把握与运用,将其作为能量转换的“催化剂”与“中转站”。
然而,这般惊世骇俗、近乎颠覆常理的法门,却被苏玄以无上手段,完美地隐藏在了正统的佛经文字与道韵之下。寻常佛门高僧得之,只会觉得此经对“化除三毒”、“降服心魔”有着独到深刻的见解,乃是一等一的修行宝典,堪称“化魔为佛”的无上辅助功法,绝不会想到其中竟藏着“化佛为魔”甚至“佛魔互转”的恐怖法门。
而此刻,正在经受百年镇压、体内《血河真法》根基虽被封印消磨、却早已深入骨髓灵魂的吕破天,在玄苦方丈那蕴含精纯佛力、又暗合特殊韵律的诵经声引导下,终于……清晰地感应到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经文对“贪嗔痴”的剖析,隐隐触动了他修炼《血河真法》时某些深藏的心境与执念,让他感到一丝不适与隐约的共鸣。但随着玄苦方丈诵念渐深,经文中的特殊魔韵,开始如同水银泻地、春雨润物般,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被锁链洞穿、被匕首封印的残破身躯与近乎枯竭的魔道根基之中。
“这是……”吕破天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体内那沉寂了百年、几乎以为早已消散的《血河真法》本源,竟然微微震颤起来!并非恢复活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唤醒了某种“记忆”或“共鸣”的悸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悸动并非带来力量的复苏,反而引动了他体内另一个更加隐秘、甚至他自己都有些遗忘的状态。
自上古之后,天地灵气有变,法则微调,此界修行者的寿元极限受到了某种无形压制。真武境(法相)强者,理论寿元极限便只有五百年左右。而他吕破天,纵横江湖、创立血魔教、掀起腥风血雨,到被镇压于此,前前后后加起来,早已超过了八百年!
他能活这么久,并非服食了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而是在当年被擒前夕,预感大难临头,以血魔教秘传的、近乎自毁的禁忌之法——“血散归元”,将自身苦修数百年的真武法相修为,连同部分元神本源,强行打散、融入了肉身百骸、四肢百脉之中,化为了最纯粹的生命精气与肉身活性,以此强行延续生机,硬生生扛过了镇压初期的疯狂反噬与后续百年的消磨。此法代价巨大,不仅修为尽失,元神受创,更断绝了绝大部分重新修炼的可能,形同活死人,却也让他这具身体,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储存着庞大生命精元的“活体棺材”。
而此刻,在《灵吉菩萨说三毒利害真经》那特殊魔韵的引导与共鸣下,他体内那沉寂百年、近乎固化的、由散功所化的磅礴生命精元,竟然开始松动、流转起来!仿佛冬眠的江河感受到了春日的召唤,开始缓慢地解冻、奔腾!
“嗡嗡嗡……”
那插入他丹田的黑色短匕,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异常的能量流动,幽蓝的刃口光芒微亮,试图加强封印与吸摄。然而,这次的能量流动,并非源于魔功恢复,而是生命本源的自发活跃,其中更隐隐带有一丝经文中那“佛魔转化”道韵的奇异特性,竟让那匕首的封印效果大打折扣!
生命精元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了一个以他心脏(精元汇聚之枢)为中心的漩涡。漩涡牵动气血,引动残存的神魂,最后,竟将他那因施展“血散归元”而受创严重、陷入近乎沉寂的元神,也缓缓牵引、吸纳了进去!
“不……不对!这不是恢复!这是……”吕破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经文引动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与控制!他想强行中断,但身体早已不受他掌控,只能眼睁睁“内视”着体内那越来越狂暴、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生机的能量漩涡。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惊骇与某种难以言喻舒畅感的低吼,从吕破天喉咙中挤出。他平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洞穿四肢的镇魔锁链被挣得哐啷作响,火星四溅!
玄苦方丈诵经声不停,眼中却精光爆闪,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一边继续维持诵经,引导经韵,一边双手已然在袖中悄然结起了《般若菩提锁心印》的起手式,佛力暗涌,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吕破天那剧烈颤抖的身体,皮肤表面突然鼓起一个个诡异的肉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紧接着,他胸口正中(膻中穴位置)的衣袍“嗤啦”一声碎裂,一只白白嫩嫩、胖乎乎、属于两三岁幼童的小手,竟然从他胸口皮肉之下,硬生生伸了出来!
小手五指张开,仿佛在试探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随即,另一只小手也伸了出来。两只小手扒住裂开的皮肉边缘,用力向两旁一扯!
“撕拉——”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在玄苦方丈震惊的目光与吕破天自身难以置信的“内视”中,一个浑身赤裸、约莫两三岁大小、粉雕玉琢、眉目间竟与吕破天有六七分相似的小男孩,如同蜕壳的蝉一般,挣扎着、缓缓地从吕破天那具迅速干瘪、失去所有生机、仿佛变成一具空壳的成年躯体中……爬了出来!
“噗通”一声,小男孩跌落在冰冷的石台上,茫然地坐起身,眨了眨那双纯净(暂时)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猩红残影的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小脚,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盘坐的、目瞪口呆的玄苦方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具迅速风化、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白色尘埃的“前身”……
“这……这是什么玩意?!”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吕破天那标志性邪异与惊怒语调的童音,从小男孩口中爆发出来,“老祖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返老还童?!不,这比返老还童更加诡异!这简直是褪去旧壳,重获新生!而且,这新生之躯……
吕破天(小男孩)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残存的、或者新生的力量,尤其是尝试沟通那深刻在灵魂中的《血河真法》传承。然而,他骇然发现,自己这具新生的身体内,虽然充满了蓬勃旺盛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与一种中正平和的、隐隐带着佛门禅韵的奇异能量,但原本那如臂使指、狂暴嗜血的血魔真元,却荡然无存!甚至连传承记忆中的《血河真法》运行路线,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完全无法引动、修行!
“这是什么东西?!”吕破天(小男孩)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玄苦方丈,他感受到了,自己这新生躯体的眉心祖窍、心脏、丹田三处要害,各有一个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散发淡淡金光的“卍”字佛印在缓缓旋转,牢牢锁住了一切魔性根源与力量复苏的可能!“你们的《菩提锁心印》?!而且……我怎么修行不了我的血魔传承了?!”
这感觉,就像是被强行“格式化”并“加密”了!空有强大的生命本源与特殊能量,却失去了最根本的“操作系统”(血魔功法)和“管理员权限”(魔性主导),甚至被加装了“防火墙”(锁心印)!
玄苦方丈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却满眼邪异惊怒的小男孩,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血魔教主吕破天”彻底成为过去的灰烬,心中对那位“度厄天尊”的手段感到一阵寒意与深深的敬畏。这哪里是简单的“放人”?这分明是废功、转生、重塑根基、外加永久性力量禁制一条龙服务!还顺手给“产品”打了个“少林认证”的标签(佛子)?
他脸上露出早已准备好的、混合着悲悯、欣慰与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茫然又愤怒的小男孩,宣了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恭贺施主,褪去魔躯,斩断前缘,活出第二世,得大清净、大自在之身。”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慈祥”: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什么血魔教主吕破天。你是我佛感应,经文点化,于魔躯中诞生的一点真如灵性。你是我少林寺的佛子,法号……便叫做了尘吧。寓意了断前尘,清净无垢。”
吕破天(现在该叫了尘?):“……???”
他张了张嘴,想破口大骂,想运起哪怕一丝力量拍死这个满嘴胡话的秃驴,却发现自己这具新身体空空如也,只有那三个该死的“卍”字印在隐隐发热,压制着他的一切妄动。而他尝试调动的蓬勃生命力与那奇异的中正能量,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更亲近对面那个秃驴念的经,而非他这个“主人”。
“佛……佛子?了尘?”小男孩了尘(吕破天)的表情扭曲,想哭又想笑,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了荒谬、绝望与认命般的嘶吼,只是配上那稚嫩的童音,显得毫无威慑力,反而有些滑稽:
“秃驴!你们少林……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