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两百二十章:一起写论文(新年快乐!)(1/1)
“叔叔,这个,还有这个,还有那个,都多打点,谢谢叔叔。”聂曦光在食堂吃了几年,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她还是清楚的,所以她点了自己认为比较好吃的,招待周辰。周辰就在她身后,负责端盘子,两...会议室里灯光渐次暗下,只剩下聂曦光工位旁一盏台灯泛着暖黄光晕,像一小片浮在墨色海面上的孤岛。她将散落的凭证单据按序叠好,指尖掠过纸页边缘,发出细沙似的微响。窗外春夜微凉,风拂过梧桐新叶,簌簌声隐隐透进来,混着远处城市低沉的嗡鸣。她刚把最后一叠底稿归入档案盒,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是笔帽被轻轻旋开的声音。聂曦光下意识回头。周辰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半步之距,手里捏着一支银灰色金属签字笔,笔尖垂着,未触纸面,却似有千钧之重悬而未落。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方才整理好的那摞凭证上,最上面一张是游戏公司某笔服务器采购支出,金额栏旁用红笔圈了个问号,旁边密密写着几行小字:“付款方为‘星海云联科技’,注册地址与收款方实际办公地不符;合同无附件技术验收单;发票代码重复,疑似套票。”字迹清峻,力透纸背。“你发现的?”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弦绷在寂静里,震得人耳膜微颤。聂曦光怔了下,下意识摇头:“不是我……是张姐标注的。”她指了指对面工位,“她查到发票库比对异常,让我顺手抄录备注。”周辰终于抬眼,视线落她脸上。那目光不灼热,不侵略,却如探照灯般精准——不是看她的眉眼,而是看她说话时左眉梢细微的蹙动、喉间吞咽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捻着文件角的微颤。他仿佛在读一份尚未录入系统的动态财报,每一个生理细节都是待解码的数据流。“张姐没写原因。”他忽然说。聂曦光一愣:“啊?”“她只标了疑点,没写推演逻辑。”周辰把笔递过来,笔尖朝向她,“你来补。”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擦过他微凉的指节。那一瞬像有静电窜过腕脉,她缩回手,又立刻伸出去,稳稳握住笔杆:“周总,这……不太合适。审计结论需要双人复核,我还没考出CPA,连签字权都没有。”“所以才让你写。”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这杯茶凉了”,“不是结论,是思路。张姐的疑点像一颗钉子,钉住了问题,但钉子钉尖往下凿。”聂曦光握着笔,没动。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管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嘿!还在呢?我顺路买了宵夜——牛肉粉丝汤,还烫着!”他目光扫过两人,视线在聂曦光攥笔的手和周辰垂眸的侧脸上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哟,讨论工作呢?那正好,周辰,你不是说想看看基层实习生怎么啃硬骨头?小聂,你可得露一手,让他知道咱事务所的苗子,根儿扎得多深!”他把保温桶往会议桌一放,热气腾腾漫开,肉香裹着葱油味冲淡了纸张的油墨气息。管明识趣地退到门口,还顺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像给这方寸天地落了锁。聂曦光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红圈,忽然想起大二时会计电算化课设。她熬了三天三夜调试财务模块,最后发现漏洞不在代码,而在老师故意埋下的一个跨年度折旧率陷阱——所有数据都对,唯独时间轴被悄悄拉长了七个月。那时她也是这样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才从一行行看似无害的计提分录里,揪出那个藏在第387行的错误起始日。她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便签纸,提笔写下第一行:【疑点溯源:发票代码重复非偶然,系同一开票终端连续操作所致(后台日志IP+时间戳交叉验证)→ 终端归属:星海云联财务部打印机(物理位置登记在B栋203室)→ 但该公司工商注册地址为C区科技园6号楼12层 → 矛盾点:B栋203室实为远程集团IT运维中心备用机房】笔尖一顿。远程集团。她父亲的公司。聂曦光手腕猛地一抖,墨点溅在“远程集团”四个字上,像一滴猝不及防的血。周辰静静看着那滴墨缓缓洇开,覆盖住“远程”二字,只余下“集团”两字孤零零浮在墨痕边缘。他没出声,只是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叠成三角,轻轻放在她手边。“擦手。”他说,“墨水含苯,别沾皮肤。”聂曦光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汗,黏腻冰凉。她抓起手帕胡乱擦了擦,布料柔软微凉,带着雪松与檀香混融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沉静的、类似古籍修复室里宣纸与旧木柜的味道。“周总……”她声音有些哑,“您怎么知道远程集团?”“不知道。”他答得干脆,“但知道‘星海云联’是远程集团全资控股的壳公司,专做关联交易通道。去年并购‘蓝穹互动’时,用它走了一笔五千万的无形资产转移,账面干净得像手术刀切过的豆腐。”聂曦光呼吸一滞。那笔并购案她只在父亲书房见过摘要报告,连报表附注都没资格翻。而眼前这个人,竟能说出具体金额、路径、甚至形容出账面“干净”的质感。“您调查过我们事务所?”她脱口而出,随即又觉荒谬——谁会为一次普通审计,去挖客户背后三重股权结构?周辰却摇头:“没查事务所。查的是你。”她猛然抬头。他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戏谑或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聂曦光,九零年生,江宁大学会计系,,校辩论队主力,大三暑假在证监会实习三个月,独立完成某ST公司财务造假模型逆向推演——报告被风控部存档,编号JN2022-07-SC,至今未公开。”聂曦光如遭雷击。那份报告她亲手烧了底稿,只交了一份电子版给导师。证监会内网权限,连她父亲都调不出完整编号。“您……”她喉咙发紧,“到底是谁?”周辰没答。他俯身,从她手边拿起那张染墨的便签,指腹抹过“远程集团”四字,动作轻缓得像拂去古画上的浮尘。墨迹未干,在他指下微微晕染,竟显出底下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色水印——是纳米级荧光油墨,需特定波长紫外灯才能显现。水印图案是一枚小小的齿轮,咬合着半枚残月。聂曦光瞳孔骤缩。这是她母亲姜云工作室的私密标识。姜云离婚后创立的“曦光咨询”,专做企业危机公关与隐性尽调,所有加密文档均以这种水印防伪。而“曦光”二字,正是取自她名字里的“曦光”。“你母亲教过你,”周辰声音低沉下去,像大提琴拨动最低的弦,“所有看似坚固的账本,都是用谎言砌的墙。而真正的审计师,不是去粉刷墙壁,是找到墙根下那道裂缝——然后,把整座楼的地基图,重新画一遍。”聂曦光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向耳际,嗡嗡作响。她想反驳,想质问,可舌尖像压着千斤巨石。眼前这人连她母亲最隐秘的职业烙印都知晓,那么他知晓的,是否还包括她手机备忘录里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她偷偷跟踪父亲行程拍下的三十七张照片——远程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深夜亮灯的窗口、停在郊区别墅车库的车牌、还有父亲与一个穿灰西装男人在雨中握手时,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刺青:半条盘绕的龙,龙睛处嵌着一枚微型芯片。她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红痕。就在这时,周辰忽然抬手,指尖悬停在她左耳垂上方一厘米处。聂曦光僵住。他没碰她,只是凝视着那里。三秒后,他收回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色卡片——比信用卡略小,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系统提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左耳垂后方0.3毫米处,有颗痣。胎记型,含微量铁元素,X光片呈浅灰斑点——你七岁高烧时,医生曾误判为早期黑色素瘤,是你母亲坚持复查,才确认是良性。”聂曦光如坠冰窟。那颗痣,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她自己,都是十八岁照毕业照时,摄影师无意间放大修图才发现的。“你母亲说,”周辰继续道,目光沉静如古井,“这颗痣像一颗锚,锚住所有飘摇的真相。”会议室门突然被敲响。管明的声音带着笑意:“两位,汤要凉啦!再不出来,我可要当着全组面宣布——咱们投资人,正手把手教实习生写审计底稿呢!”聂曦光如梦初醒,慌忙抓起便签纸塞进文件夹,指尖仍在发颤。她起身时碰倒了水杯,清水泼在桌沿,蜿蜒爬向周辰搁在桌边的手背。他没躲。水珠顺着他腕骨滑落,在袖扣上碎成七粒,每一粒都映着顶灯冷白的光。“周总,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周辰抬起眼,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弧度,不是敷衍的牵动,而是唇角真正向上弯起,眼尾漾开极淡的纹路,像春风拂过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那笑容里没有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他早已看过她所有未启封的剧本,所有不敢落笔的结局。“明天,”他说,“带U盘来。拷贝游戏公司全部原始凭证扫描件。不要压缩包,要逐页PdF,命名规则按‘日期_凭证号_附件数’。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仍攥着那方素白手帕的手,“把你母亲工作室的加密协议,一起带上。”聂曦光怔在原地。他已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初春新竹,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道清晰的影。管明正笑着往她手里塞汤碗,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她低头,看见手帕一角绣着极细的银线——不是花纹,是经纬交织的坐标网格,网格中心,一枚微缩的齿轮正缓缓转动,齿隙间流转着幽蓝微光。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她忽然想起今早王经理办公室里,自己问出的那个问题:“难道王经理真的看好我?”此刻答案轰然撞进脑海——不是看好。是有人,在八年前就已埋下伏笔,在她尚未出生时便设定好所有参数,在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的皱眉与微笑里,悄然校准着世界的经纬。而那个执棋者,此刻正端着一碗牛肉粉丝汤,坐在她对面,吹着热气,等她开口。汤面浮着金黄油花,像一片小小的、燃烧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