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两百一十八章:再同游,被抓包(1/1)
看着聂曦光心情变好,笑颜逐开的跟周辰道谢,周辰语气温柔的回应,再看看叶容那一脸铁青,以及面色阴沉的庄序。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宿舍老大张真,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这下好了,误会澄清了,容...管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默默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太熟悉周辰了——大学四年,这人从来都是温吞水似的沉静,连考试前夜通宵复习都带着三分懒散的笃定,从没见过他眼神发直、呼吸微滞的样子。更别说刚才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的东西,像冰层下突然裂开一道幽深暗流,冷得人脊背发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脚步声被地毯吸得极轻。周辰走得不快,却异常稳,肩线绷着,指节在行李箱拉杆上微微泛白。管明余光扫过那女孩——她正低头核对一张明细表,长发垂落,露出一截纤细后颈,耳后有颗浅褐色小痣,随着她转笔的动作若隐若现。她穿件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手腕细而有力,指尖沾了点蓝墨水印子,像不小心蹭上去的一小片云。管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上贴着“高级审计师 管明”字样,字迹崭新,边角还微微翘起。他刷卡进门,顺手反锁,又拉开百叶窗,让春日午后的光斜切进来,在橡木桌上铺开一道金边。他刚转身,就见周辰已靠在窗边,没看窗外,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剥茧抽丝的锐利。“她叫什么名字?”周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砂纸磨过木纹。管明一愣:“谁?”“坐南边第三排,穿米白针织衫,左手无名指戴银戒那个。”管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你连她戴戒指都看见了?!”他下意识搓了搓后颈,“林屿,林屿然,‘岛屿’的‘屿’,‘安然’的‘然’。刚来三个月,北外会计系毕业,我妈亲自招进来的,说她简历写得干净,实习经历全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轮过,英文比中文还溜……”周辰忽然抬手,食指抵住自己眉心,指腹用力按压了两秒,才缓缓松开。他盯着管明,一字一句问:“她父母,是不是一个叫林国栋,一个叫苏青禾?”管明彻底僵住,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林叔是我爸生意上的老朋友,苏姨是省立医院心内科主任,去年还在我们家饭局上见过你一次——就是张路婚礼前那场,你当时喝多了,跟苏姨聊了十分钟心电图波形识别,她说你讲得比她带的研究生还透……可你根本没见过林屿然啊!”周辰没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里面堆着几份尚未装订的审计底稿,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无锡恒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右下角盖着鲜红印章:2012年3月28日。他抽出底稿,指尖掠过某页资产负债表,停在“其他应收款”栏位。那里列着一笔572万元的往来款,对方单位名称被黑笔重重涂掉,只余下潦草一行小字:“代垫研发资金(林)”。他合上底稿,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杯温水,仰头喝尽。喉结滚动时,管明注意到他颈侧浮起一条极淡的旧疤,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愈合后只剩一道银线,藏在衣领深处。“管明,”周辰把空纸杯捏扁,“你信不信,三分钟之内,她会来敲这扇门。”管明嗤笑一声,刚想说“你疯了吧”,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林屿然”三个字,备注是“新来的活地图(能带路不迷路)”。他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汗毛竖起:“……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周辰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接。”管明咽了口唾沫,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接着是清冽的女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管老师,恒远生物的付款凭证原件在您桌上吗?财务总监说他们下午要补签三方协议,必须看到原始单据才能走流程。”管明脑子嗡地一响,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桌上有?!”那边顿了半秒,似乎也怔住了:“……我刚送完咖啡回来,看见您办公室门缝底下漏出蓝文件夹一角,封皮印着恒远的logo。而且,”她声音忽然放软了些,带点不易察觉的歉意,“上周您让我整理三年内所有代垫资金台账,我查到这笔572万是林总个人账户打给恒远的,转账备注写着‘预付设备租赁费’,但合同里根本没这条款……所以我想当面确认下,这笔钱到底算借款还是投资款。”管明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他猛地抬头看向周辰。后者正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料到这通电话会在此刻响起,连她话里埋着的伏笔——那笔被涂改的款项、那句刻意点出的“林总”、甚至她说话时尾音微扬的试探语气——全都摊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遮拦。“我……我在忙,你先等等。”管明胡乱挂断,转身扑到电脑前,调出恒远生物的审计档案。光标在电子表格上疯狂跳跃,最终停在“关联方交易”子目录。他点开最新更新的《关联方清单》,鼠标滚轮往下拉,拉到第47行——【林国栋】身份证号:32020319650412XXXX与本公司关系:股东林屿然之父持股比例:无(注:曾于2011年12月通过个人账户向恒远注资572万元,未签入股协议,款项性质待定)管明喉咙发干,点开附件里的银行流水截图。2011年12月18日,一笔572万元从私人账户汇入恒远对公户,附言栏赫然写着:“林屿然学费及生活费预支(2012-2015)”。他浑身发冷,转头看向周辰:“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爸给她打学费?五百万?!”周辰走到他身后,俯身按住键盘,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叩。屏幕弹出加密文件夹,标题是《恒远生物:核心专利技术来源追溯》。他点开最顶层文档,第一页只有三行字:gt; 专利号:gt; 名称:一种基于多肽靶向的肿瘤细胞凋亡诱导剂制备方法gt; 发明人:林屿然(第一)、陈砚(第二)管明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她写的?!她不是会计专业吗?!”“她本科双学位,”周辰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辅修生物医学工程。大三暑假在中科院上海药物所实习,参与过国家新药创制重大专项。这份专利,”他指尖划过屏幕,“是她以个人名义申请的,授权公告日是2012年2月14日,就在她入职我们事务所前两周。”窗外梧桐树影摇晃,阳光在文档标题上跳动。管明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拉开自己办公桌第二个抽屉,翻出一本硬壳笔记本。他急急翻开,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页——那是他上周记下的投资笔记,潦草写着:“恒远生物,主打肿瘤靶向药,技术壁垒高,但创始人陈砚背景存疑,其团队核心成员均无临床转化经验……另:查到其关键中间体合成路径,竟与林屿然本科毕业论文高度重合(见附录P17)。”他抬头,声音发颤:“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恒远在剽窃她的技术?”周辰没回答。他走向窗边,推开玻璃窗。初春的风裹挟着玉兰香气涌进来,拂动桌上那份恒远审计底稿。纸页哗啦翻动,停在一页手写批注上,字迹清隽有力,是林屿然的笔迹:gt; 【注:第3.2条“设备租赁费”实为林国栋先生对恒远生物的技术入股诚意金。根据2011年11月22日三方口头约定,该笔资金对应林屿然女士名下专利之50%权益。因涉及技术确权复杂性,暂未签署书面协议。建议后续补充法律意见书。】管明盯着那行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明白了周辰为什么脸色这么差——这哪是什么审计底稿?这分明是一份沉默的控诉书,用最专业的语言,写着最锋利的刀锋。周辰转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U盘,放在管明桌角。黑色金属外壳上,蚀刻着极小的字母:NYC-2011。“去年十二月,我在纽约参加国际生物技术峰会,”他声音哑了,“闭幕式晚宴上,有个中国姑娘站上台,用英语做了七分钟演讲。她展示的是一种新型多肽递送系统,能穿透血脑屏障,把化疗药精准送到胶质瘤细胞里。现场有十五家跨国药企代表当场递名片,诺华的首席科学官追着她要联系方式……”管明怔怔听着,忽然觉得心脏被攥紧:“她……”“她叫林屿然。”周辰打断他,目光如刀,“那天她穿白衬衫,左胸口袋别着枚银杏叶胸针——和她今天戴的银戒同款。我认得出来。”管明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想起上周五加班到深夜,林屿然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凭证,他路过时看见她对着电脑屏保发呆。那屏保是一张模糊的合影:两个少年站在雪山垭口,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女孩笑着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男孩伸手替她扶正歪斜的护目镜。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几乎被雪粒糊住:珠峰大本营,。“你……”管明嗓子发紧,“你们之前就认识?”周辰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拿起那份被风吹得微微卷边的审计底稿,指尖抚过林屿然的批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爸林国栋,当年是我登山队的资助人。2011年十月,我冲顶前一周,他在大本营帐篷里给我煮了一碗面,说‘我闺女说,你要是能活着下来,她就请你吃饭’。”他顿了顿,喉结缓缓滑动,“我下来那天,暴风雪封山,她没等到我。后来听说她考了注册会计师,进了我妈的事务所。”窗外玉兰树突然被一阵风撼动,数朵洁白的花簌簌坠落,砸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闷响。管明看着周辰侧脸,终于明白那抹从未有过的神态从何而来——不是惊艳,不是悸动,是某种庞大而滞重的东西轰然落地,震得人耳膜嗡鸣。那是在时空褶皱里跋涉多年,终于看见坐标原点时的眩晕;是发现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早被命运用最精密的算法反复推演过的战栗。他忽然想起大学时一个雨夜。周辰发烧到39度,管明背着他去校医院,途中周辰烧得迷糊,一直喃喃重复一句话:“……不能停,得赶在花开前回去……”当时他以为是胡话。此刻才懂,那“花”,或许就是此刻窗外坠落的玉兰。办公室陷入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管明盯着U盘上蚀刻的“NYC-2011”,忽然福至心灵:“你U盘里……是不是有她在纽约的演讲视频?”周辰点头,又摇头:“不全是。还有她父亲林国栋去年十一月的病历扫描件——江苏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冠状动脉造影报告单。主诊医生苏青禾。”管明如遭雷击:“苏姨?!她妈?!”“嗯。”周辰嗓音沙哑,“报告结论写着‘左前降支近段重度狭窄,建议尽快支架植入’。但林国栋没做手术。他把五百万转给了恒远生物,换她女儿一个专利署名权,换她未来十年不必为钱发愁……”他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管明,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管明摇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恒远生物正在研发的抗癌药,核心靶点,正是林屿然在纽约演讲里提出的那个多肽序列。而这个序列的原始构想,”周辰指尖点向U盘,“来自她大二时一篇被退稿的论文——审稿人批注写着‘理论过于超前,缺乏临床支撑’。”窗外,玉兰花瓣静静躺在窗台,蕊心金黄,在阳光里微微发光。管明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收到的邮件——恒远生物CEo陈砚发来的融资邀约函,末尾写着:“……诚邀周辰先生担任天使轮投资人,估值1.2亿,出让15%股份。另:林工(屿然)作为技术合伙人,将全程参与临床前研究。”他抬起头,发现周辰正望着门口。那里,林屿然的身影静静伫立,不知已听了多久。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纸杯上凝着细密水珠,右手无名指的银戒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没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玻璃,直直落在周辰脸上,像一道无声的潮汐,缓慢而坚定地漫过所有隔阂与时光。周辰朝她走去,脚步平稳。在距离她一步之遥时,他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那枚U盘静静躺在他手心,金属表面映着窗外流动的春光。林屿然没接。她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杯壁微烫。周辰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她垂眸,看着自己腕骨凸起的线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寂静:“周辰,你记得2011年10月15号,大本营帐篷里那碗面吗?”周辰握着纸杯,热意透过杯壁渗进皮肤:“记得。你说过,面里要卧两个蛋。”她抬眼,瞳仁黑得纯粹,笑意却未达眼底:“第三个蛋,我埋在面底下。等你回来吃。”周辰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她忽然往前半步,气息几乎拂过他耳际,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可你没回来。所以第三个蛋,我留到了今天。”管明呆立原地,看着他们之间无声流淌的暗河——那里面沉没着五百万的学费、一份未签署的专利协议、一场被暴风雪阻隔的约定,以及无数个她独自修改审计底稿到凌晨的夜晚。他忽然明白,自己兜售的哪是什么互联网风口?他不过是误闯进一座精密运转的钟表内部,而此刻,所有齿轮正因这两个人的靠近,发出细微却震耳欲聋的咬合声。窗外,玉兰树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曳,绿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