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决定(2/2)
出身高门,她岂会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些表面光鲜的家族,内里的阴私龌龊难道就少了?
不过是遮掩得好罢了。
盛家的旧事她略有耳闻——那位盛老探花当年才华横溢却宠妾灭妻,闹得家宅不宁,最终惹怒圣心,被发配外放,英年早逝。
这固然是家门不幸,可事情过去多年,盛家如今的主君盛紘虽才干平平,至少听说还算勤勉本分,而那位盛老太太……
“盛家老太太是勇毅侯府出来的嫡女,听说性子刚直明理,在京中老辈夫人中颇有清誉。”张桂芬思忖着,“她亲自抚养教导长大的孙子,品行心性能差到哪里去?”
她对那位虽未深交、但素有刚直之名的盛老太太,倒有几分莫名的好感与信任。
勇毅侯府当年也是军功起家,老侯爷在世时与英国公府还有些来往。
虽然后来盛老太太因嫁入盛家,与娘家关系闹得有些僵,但那份将门虎女的刚烈性情,张桂芬是听说过的。
她觉得,能教养出盛长权那般眼神清正、举止有度的少年,老人家必是费了心力的。
“只要他本人立身正,懂得是非,有担待,那些父辈祖辈的陈年旧事,又何必过于苛责牵连?”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说服自己。
但这些念头在她心中流转,虽让她对盛长权保留了一份不同于他人的关注与好奇,甚至是一丝隐约的好感,却远谈不上什么倾心爱慕。
她甚至觉得,对方那般沉静持重的性子,未必会欣赏自己这般“不够温柔娴静”、“舞刀弄枪”的将门虎女。
这话她听多了,从前不在乎,如今想到婚嫁之事,却莫名地在意起来。
况且,此刻她心中更沉重、更迫切的,仍是那件悬在头顶、关乎自身命运的大事。
她知道父母近日的焦虑所为何来。
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母亲眉间挥之不去的轻愁,父亲书房深夜常亮的灯火,还有那些越来越频繁递进府中、落款却各不相同的精致请帖与隐晦问候……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几位年长皇子日渐势大,对英国公府这块“兵权招牌”的觊觎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邕王、兖王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拉拢示好,父亲皆以“武将不得结交皇子”的祖训挡了回去,可随着官家年事渐高,储位之争日益激烈,英国公府的立场便越发微妙。
而她,这个英国公府唯一的嫡女,无疑就是那最现成、也最“有效”的联姻纽带。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当作政治筹码,送进那看似琼楼玉宇、实则步步惊心、充满算计与倾轧的深宫或王府,张桂芬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股强烈的抗拒与厌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自幼在父兄的呵护、母亲的疼爱下长大,习武骑射,性情爽朗,向往的是像父兄那样为国征战沙场。
哪怕身为女子不能真的披甲上阵,她也渴望那种天地广阔、自由自在、畅快淋漓的人生,而不是被禁锢在四方宫墙或高门深院之中,与人钩心斗角,整日算计,虚度年华,甚至可能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不行,绝对不行!”张桂芬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的婚事,绝不能这般!”
她转身回到榻边,目光再次落到那本旧名册上,落在那及个红圈上,心中一个念头越发清晰:与其被卷入皇子们的争斗,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不如自己主动选择,选一个门第不高却有些才学品性的,既能绝了那些人的念想,也能让自己日后过得轻快些。
“若是被他们算计,还不如低嫁。”她喃喃道,眼中闪过决然的光。
不同于那些贵女们的想法,张桂芬从不觉得低嫁是委屈。
她见过太多高门媳妇的苦楚——婆婆刁难、妯娌争斗、丈夫平庸还要纳一堆妾室……
若嫁个门第相当的勋贵子弟,这些烦恼只怕一样不少,还要加上应付朝堂站队的风险。
倒不如选个清流人家,门风清正些的,哪怕日子清贫点,至少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