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老局(2/2)
子清再次话锋一转。
“可闾方教后期渐渐变了味,教中长老勾结地方劣绅,挪用教中香火钱,还借着祈福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
“他便出言阻止了?”
“正是。”
子清点头。
“他看不惯这般龌龊事,直言劝谏时还提了一首诗词,贪泉一酌肝肠腐,心似清莲不染污,一身剑气清如雪,宁死江湖不折骨。”
李世摇头。
“他这一句话,定惹来了杀身之祸。”
子清再次点头。
“对......他遭长老记恨,将挪用钱财的罪名嫁祸给了他,又派杀手追杀。他被迫离教,东躲西藏了三年,某次被追杀至破庙,为护一个孤儿,硬生生挨了杀手一刀,脸上这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疤,便是那时留下的。”
李世想起不素道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原来藏着这般往事。
子清接着往下说道:
“凭着一身厉害剑法,他虽打退了追杀的头目,却也中了对方下的慢性毒,内力日渐衰减。”
子清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
“后来他辗转找到教派长老与劣绅勾结的证据,托人呈给官府捕快,才洗清罪名,只是毒素早已深入肌理,再也回不到武功的巅峰状态。他回到殷墟堕肉渊隐居,不闻世事,即便如此,也改不了老毛病,遇事总爱先吟两句诗,说什么‘诗剑双绝虽难续,清骨犹存未肯折’。”
子清说起不素道人卖弄学问的样子,不禁掩面莞尔。
李世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难怪不素道人半是文人,半是道人啊。”
说到千机老三,子清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千机老仙祖上是殷商太卜,殷商本就重占卜,他自幼承袭家学,观星象、卜吉凶,精准得令人称奇。他年轻时以占卜为生,在江湖上颇有声名,可偏偏改不了喜好打赌的习性,凡事都要赌上一把,小到天气阴晴,大到时局安危......”
李世插话道:
“他懂占卜,应该逢赌必胜,又怎会闹到回谷隐居?”
“他赌得太大了。”
子清摇头。
“有一次,京城最大的长胜镖局请他推演镖途,对方许了重金,他一时兴起,不仅赌镖队能平安抵达,还押上了自己积攒多年的全部家当。没料想,镖队行至半路,遭贪官与绿林联手劫掠——那贪官本就想吞并镖队运送的官银,早与绿林串通一气。镖队全军覆没,他不仅输光了财物,还被镖局残余势力诬陷通匪。”
“他没自证清白?”
李世问道。
“可不是嘛。”
子清接道。
“为了洗冤,他设下连环赌局,以占卜为饵,辗转数省搜集贪官罪证,得天地老怪和不素道人相助,耗时一年多才将对方扳倒。只不过经此一事,他也彻底怕了,觉得人心的贪婪远比星象吉凶难测,便和天地老怪、不素道人一起回了殷墟。他赌性难改,偶尔还会和族人赌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赌命赌财皆是祸,不如赌酒话桑麻’,只为一乐。”
听了千机老三的往事,李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惨死他乡的莫半仙,感慨道:
“算命看相的,正谈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皆因看不清争名逐利,尔虞我诈的人心啊。”
通道尽头,风声更紧。
厮杀之声,近在耳畔。
子清收住话语,慢慢往李世石床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世握紧了身侧的铁索,心中暗忖:
“这三位隐退多年的老人,本想在殷墟安度余生,却终究避不开俗世纷争。”
他想起三老驰援前,都伤在了自己的真气之下,双眉紧皱。
“三老的过往满是坎坷,今日这场劫难,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再遭重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