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不情(2/2)
朱舸眉头一皱,又很快舒展开。
“生意成不成还得由管事的说了算,我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何苦故意为难人?俞弟就别卖关子了。”
俞溢听出了朱舸的言外之意,心里有所触动。只是事已至此,他难道甘心放下容州的一切、听从原叔的安排独自远走高飞?就算他甘心,他去了安州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口憋闷,恨不能冲出小厅、到外面去透气。
为了不泄露心事,俞溢只能赶紧说起正事。
“我想托朱大哥帮我找到这个刺客,我好拿刺客去换官府的赏金。”
他说得轻巧,仿佛这事对朱舸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朱舸被俞溢抛了个难题,却没有不高兴,还带着玩笑的口气说:“这听起来不像一笔生意。俞弟不怕我自己拿了刺客去换赏金、坏了你的打算吗?”
俞溢的目的不是赏金,他也懂得朱舸的目的同样不是赏金。
“这份赏金对朱大哥来说不值什么,对我却有大用。那刺客伤了我的腿,我拿刺客换来的赏金去治伤。这样才算公道。”
他用这番话表明态度,只要朱舸帮他找到刺客,他就不再追究朱舸坑害他的事。至于他和原叔的争持,他已经明确说出他暂时不会去见刘筠。朱舸该满意了。
俞溢这样想着,见朱舸沉默不语、一副吃瘪的模样,他的心情不由变得畅快许多。
他再接再厉,故作姿态:“如果朱大哥做不了主,想问管事的拿个主意,我等一等也无妨。”
朱舸呵呵一笑。
“俞弟说得很合情理,只是弄错了一件事。我答不答应你,关乎人情,无关生意。不知道俞弟肯不肯承我的情?”
朱舸提出双方来日能够不伤和气相处下去的最关键的条件。
这个条件瞬间激起俞溢满腔愤慨。
朱舸算计了他,害得他差点没命,竟还要他承情?
他想痛骂朱舸无耻,话到嘴边却发觉自己用心准备的全副伪装已经被朱舸掀起一片衣角,只要朱舸一抬手,他那些可鄙可怜的心思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不由自主展开左手手掌、掌心重重压在腿上,仿佛这么做就能把那片衣角掩盖好、继续维持他的伪装。
他嘴角扯出一个微笑,道:“人情也好,生意也罢,我总不能叫朱大哥吃亏。我打算准备一份厚礼答谢你。当然,还有翁老伯。要不是他帮了忙,我肯定找不到文卷库的位置。虽然我们没有拿到文卷,但是朱大哥和翁老伯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看清了真相,我的感激无以言表,只盼你们别嫌弃我的谢礼简薄。”
朱舸听后默默无语,认真看着俞溢的伤腿,最终点头:“好,我会帮你找到那名刺客,就当是我害你受伤的赔礼。”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俞溢脸上反而没有了笑意。
他将朱舸倒的茶一饮而尽,短暂陷入了一股温润的舒适感中。直到茶香散尽,他又突然感到反胃,后悔喝了这杯茶。
“朱大哥客气了。”
他嘀咕一句,似乎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和朱舸周旋下去,起身告辞了。
朱舸送走客人,上了二楼,见到罗管事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他能从府衙脱身,说明他有几分本事。他认定你害得他身陷刑房,还敢只身上门来找你,说明他有胆量。他也算是不负张管事的教导了,这不是挺好的?”罗管事正准备写信给福爷回报此事。
他按照福爷的吩咐弄清楚了俞溢的目的,还顺手帮了张原一个忙,但他不会多管张原和俞溢的做法谁对谁错。
“上次是拿熊暴石来挑衅我们,这次是拿翁老伯来威胁我们帮他找人,这个俞溢,真是人不可貌相。”朱舸终于说出他的看法,口气冷漠,“他会做出这些举动,不像是张管事教导出来的。”
罗管事听后心生感慨:“他的命是从野狗堆里刨食刨出来的,到底和平常人不同。张管事管教他恐怕也是花费了许多心力。”
朱舸另提起俞溢带来的一个异常的消息,口气温和些许。
“府衙放出来的消息是昨夜遭了窃贼,俞溢却说他和熊暴石遇到的是刺客。”
“你也认为俞溢说的刺客才是实情?”罗管事反问道。
朱舸承认并解释说:“我想不出府衙的刑房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偷。更重要的是,俞溢和熊暴石没有被官府通缉。如果是有人行窃,这二人当时身在刑房,没那么容易撇清。如果是有人行刺,熊暴石击退刺客,表明自身与刺客无关,官府不追究两个小贼、只追究刺客,似乎更合理些。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待我查清再说。”
罗管事点点头。
“确认有人行刺,你就接着去查刺客的来历和下落。到时候,程知州或许会改变主意。”他注意到朱舸没有应答,想了想,说,“陈管事走得匆忙,福爷担心我们初来乍到、做事难上手。我看,这个俞溢运气很不错,我们要是能沾沾他的好运,让福爷知道我们能把容州的差事办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舸赞同俞溢运气好这一点,却不认为好运会一直眷顾俞溢。但罗管事的话确实消除了他心底因为被俞溢威胁却不能反击而产生的不快,因此他没有反驳。
“我会请张管事去安置翁老伯。他最清楚俞溢的脾性,想必能够护翁老伯周全。”罗管事同样清楚朱舸的脾性。
朱舸这时才醒悟罗管事的用意。他面露愧色:“让罗管事费心了,我知道轻重,定然把差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