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3章 高墙绝影(1/1)
智慧宫内,三位凤凰领主的围攻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罗格多恩的白色动力甲上,已添了数道深深的刻痕——巴哈罗斯的剑在他肋下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费甘的熔岩战斧在他肩甲上砸出一个微微凹陷的印记,卡兰...神庙深处的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被某种古老力场凝滞的时空残响——每一步踏出,足底便有无数微小的光斑如碎琉璃般迸裂又重组,仿佛行走在尚未冷却的创世余烬之上。塔拉辛的机械足踝在雾中划出淡金色的轨迹,那是他体内微型星核引擎与灵族古阵列共振时逸散的能量余晖;而严泽蕊的权杖尖端则垂落一缕银灰色丝线,无声刺入雾霭深处,如钓者垂竿,引动整座神庙沉睡千年的神经末梢。“你真打算把这东西交到莉莉丝手上?”欧瑞坎的声音忽然自两人身后响起,却不见其人——他的形体早已在方才水晶离体的刹那,被塔拉辛悄然接入一段折叠亚空间褶皱中暂存。此刻声源来自塔拉辛左肩一枚嵌合式共鸣晶片,音色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她若当场熔炼薛西斯的魂核,再以水晶为引,将阿苏焉残存意志锻造成新神格的胎衣……你连阻止她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塔拉辛没有回头,只将右手食指缓缓抬至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那指尖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符文,瞬间与雾中某处不可见的节点咬合。整条廊道骤然一暗,随即无数青铜浮雕自石壁上凸起、转动、拼合——三十七尊猎神库诺斯的半身像围成环形,每尊眼中皆燃起幽蓝冷焰,焰心映出同一幅画面: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倒锥形高塔,塔尖刺入一道缓缓搏动的猩红裂隙,塔基则深埋于一片灰白焦土之下,焦土表面纵横交错着巨大沟壑,形如干涸血管,沟壑尽头,隐约可见一具覆满黑鳞的巨躯轮廓,头颅低垂,双角断裂,胸腔位置空荡荡,唯有一团混沌蠕动的暗金色光晕,在缓慢地……呼吸。“不是莉莉丝。”塔拉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是泽拉斯。”严泽蕊脚步一顿,权杖顿地时震开一圈蛛网状裂纹,雾气在裂纹边缘翻涌如沸:“你早知道?”“不。”塔拉辛抬眸,左眼虹膜悄然裂变为六重同心圆,中央浮现一行急速滚动的灵族古文字,“我只猜到她不会亲自动手。莉莉丝擅长编织命运之网,却厌恶亲手打结。她需要一个‘必然’——一个在所有时间线上都注定会踏入此地、携带此物、并因‘必须完成仪式’的逻辑闭环而无法反悔的执行者。而薛西斯……早已不是那个被阿苏焉选中的容器了。”他指尖轻弹,浮雕画面随之切换:薛西斯跪坐在倒锥高塔顶端,背后十二对光翼尽数黯灭,唯余右肩一簇残火摇曳。他双手捧着一块非金非石的黑色方碑,碑面刻满正在溃散的艾达语祷文。而在他脚下,塔身内部正向上蔓延着无数苍白藤蔓,藤蔓表面浮凸出人脸——全是不同年龄、不同姿态的薛西斯,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撕开自己的胸膛,掏出跳动的心脏喂给藤蔓根部一尊闭目石像。石像面容模糊,但额心一道竖痕,与塔拉辛收起的粉色水晶裂纹走向完全一致。“寂静王没说错。”严泽蕊的机械眼瞳收缩成针尖,“生体转化不是终点,是起点。惧亡者用统一抹杀差异,人类用信仰粉饰恐惧,而灵族……用记忆豢养神明。阿苏焉把自己切成三千份藏进族人梦境里,等他们一代代传颂、遗忘、再重新梦见,直到某个疯子突然想起‘原来我们供奉的,是自己切下来的碎片’——那一刻,神就醒了。”“不。”塔拉辛摇头,右手指尖突然燃起一簇纯白火焰,火焰中浮现出另一幅影像:璀璨星图核心舱内,克隆体塔拉辛正将手掌按在星图主控台。台面投影出银河系全息模型,那道猩红裂隙已蔓延至猎户旋臂外缘,而就在裂隙正下方,卡迪安星区方向,数十颗恒星同时熄灭,继而爆发出刺目白光——黑石阵列启动了,但光芒并非防御性屏障,而是……切割光束。它们精准斩向裂隙边缘几处隐秘节点,每一次切割,裂隙便剧烈痉挛,渗出粘稠黑血般的亚空间淤泥,淤泥落地即化作扭曲蠕动的肉茧,茧中伸出半透明手臂,指甲缝里嵌着破碎的帝国鹰徽与灵族泪滴纹章。“卡迪安阵列不是在堵漏洞。”塔拉辛声音渐冷,“是在给伤口消毒。它把即将溢出的亚空间污染,强行压缩、提纯、注入某个预设坐标——也就是这座神庙的地核。莉莉丝要的不是混乱,是可控的升格仪式。她需要薛西斯在绝对纯净的‘创世余波’中完成神性融合,所以她默许人类启动阵列,甚至暗中调整了光束焦点……让淤泥恰好沉淀在此。”严泽蕊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掀开自己左腕装甲。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齿轮组,最中心一颗微小水晶正随呼吸明灭——颜色正是粉色,裂纹走向与雕像心脏分毫不差。“你给我的‘备用钥匙’,从来就不是为了开锁。”她低声说,“是让我成为第二枚心脏。”“聪明。”塔拉辛颔首,“当薛西斯接受升格时,两枚心脏会在同一频率共振。你的存在,会让他误以为自己仍在阿苏焉的注视下……从而压制住泽拉斯植入他意识深处的‘弑神指令’。至少争取三十秒。”“三十秒够做什么?”“够我拆掉他脊椎第三节的骨钉。”塔拉辛摊开手掌,掌心静静悬浮着一枚通体漆黑的菱形器械,表面蚀刻着七十二道螺旋凹槽,“那是寂静王当年钉进薛西斯后颈的‘静默锚’,本意是防止他失控暴走。但现在……它成了泽拉斯遥控薛西斯的神经桥接器。只要拔出它,薛西斯就会短暂回归‘人类’状态——痛觉、恐惧、自我怀疑,全部回来。”严泽蕊盯着那枚骨钉,机械眼扫描数据瀑布般刷过视野:材质含37%活体惧亡者髓质,21%未命名灵族星尘合金,42%……亚空间凝胶。“你什么时候拿到它的复制品?”“在你第一次用权杖刺穿神庙穹顶那天。”塔拉辛微笑,“你记得吗?当时落下的不是碎石,是七片羽毛。其中一片,沾着薛西斯三年前在此留下的汗渍。”严泽蕊喉间发出短促的电子蜂鸣,似笑非笑:“所以你从那时起,就在赌我会配合你演这场戏。”“不。”塔拉辛收起骨钉,转身望向雾气最浓处,“我在赌你会拒绝。真正的合作,永远始于互相提防的裂缝。就像惧亡者用同质化逃避缺陷,人类用信仰粉饰恐惧,而灵族……”他停顿片刻,声音忽然带上一丝罕见的疲惫,“我们用谎言维系神明。可今天,我要撕开所有谎言——包括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真话。”雾气骤然沸腾。前方百步外,雾墙无声坍缩成漩涡,露出一座无顶圆形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椁,棺内薛西斯双目紧闭,皮肤下隐约游动着金红色脉络,如同岩浆在冰层下奔涌。他胸口敞开,露出搏动的心脏——那并非血肉,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云,星云核心,赫然嵌着半块粉色水晶,与塔拉辛容器中的另一半严丝合缝。而棺椁两侧,各立一人。左侧是莉莉丝。她赤足立于祭坛边缘,长发如液态白银流淌至地面,发梢末端却化作无数细小触须,深深扎入祭坛石缝。她手中托着一枚琥珀色沙漏,沙粒正以违背重力的方式向上攀升,每一粒沙表面,都映出薛西斯不同人生片段:孩童时在泰拉贫民窟偷面包被追打,青年时在禁军试炼中折断肋骨仍爬向终点,登基那日亲手将毒酒递给政敌……所有画面里,他的眼神都未曾真正聚焦于眼前之物,仿佛始终凝视着更远处的什么。右侧是泽拉斯。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一朵将凋未凋的黑玫瑰。左手插在裤袋,右手随意搭在水晶棺沿,指尖轻轻叩击棺盖,节奏与薛西斯心跳完全同步。听到脚步声,他缓缓侧过脸——那张面孔与塔拉辛竟有七分相似,只是左眼覆着青铜眼罩,眼罩表面蚀刻着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每当图形旋转一周,他西装袖口便多出一道新鲜血痕,血珠沿着手腕滑落,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星辰,随即炸裂为齑粉。“你们迟到了。”泽拉斯开口,声音温和得令人心悸,“薛西斯的心跳比预定慢了0.3秒。这很危险。”塔拉辛停下脚步,距离祭坛三十步。严泽蕊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权杖尖端垂落的银丝已悄然缠上祭坛基座一道暗纹。“慢的是你。”塔拉辛平静道,“你修改了阿苏焉留下的升格序列。原版需要七十二道‘醒神祷文’激活水晶,你只用了三十六道——剩下三十六道,被你编译成病毒,注入薛西斯的基因链。现在他每跳动一次心脏,就有三条dNA链在 silently 重写。”泽拉斯笑了,眼罩上的几何图形骤然加速:“聪明。但不够聪明。你知道为什么阿苏焉要选薛西斯吗?”不等回答,他右手突然按在棺盖上。水晶棺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薛西斯猛然睁眼——瞳孔已彻底化为熔金,眼白则布满细密血丝,形如蛛网。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无数苍白藤蔓自喉管中疯狂涌出,藤蔓顶端绽开朵朵暗红花苞,花苞剥落,露出一张张微缩的人脸:全是不同年龄的塔拉辛,有的在冷笑,有的在忏悔,有的正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太阳穴。“因为他和你一样。”泽拉斯轻声说,声音却清晰穿透所有人耳膜,“都是失败者。惧亡者不敢直视死亡,于是造出永生;灵族不敢直视虚无,于是造出神明;人类不敢直视自身渺小,于是造出皇帝……而薛西斯?”他指向棺中男子,“他连自己是谁都不敢确认。每次登基宣誓,他都要偷偷撕下一页《帝皇箴言》塞进靴筒——因为上面写着‘凡人终有一死’。这份恐惧,比任何神性都更纯粹,更……适合作为新神的基石。”严泽蕊的权杖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银丝暴涨如鞭,直刺泽拉斯咽喉!然而光鞭触及他颈前三寸时骤然凝固,化作无数冰晶簌簌坠地。泽拉斯甚至没有转头,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你的权杖核心,用的是我三百年前丢弃的星核残渣。亲爱的,偷窃也要讲基本法。”塔拉辛却在此时动了。他并未扑向泽拉斯,而是猛地转身,右拳轰向身后虚空!拳锋所至,空气如镜面般碎裂,露出其后一闪即逝的青铜门扉——门上浮雕正是猎神库诺斯撕裂星穹的画面。门扉后,一只覆盖暗金鳞片的手掌正欲探出,五指弯曲如钩,指尖萦绕着足以腐蚀现实的幽绿雾气。“我就知道你会来。”塔拉辛拳势不变,左膝却闪电般顶向自己小腹——那里装甲瞬间崩解,露出下方一团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裂开竖瞳,瞳孔中映出泽拉斯西装内袋里一枚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小小一行字:“致我最忠实的叛徒——阿苏焉。”拳头与手掌在虚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鲸歌的嗡鸣。整座神庙开始倾斜,墙壁渗出暗金色血液,血液滴落地面,化作一个个微缩战场:卡迪安士兵在黑石阵列光芒中化为灰烬,灵族方舟舰在猩红裂隙边缘解体,惧亡者金字塔群如沙堡般坍塌……所有画面里,都有一个模糊人影始终屹立,身影轮廓,分明就是薛西斯。严泽蕊的权杖终于挣脱冰晶束缚,银丝如活蛇般缠上泽拉斯右脚踝。她机械眼高速闪烁,读取着对方生物信号——体温恒定36.7c,心跳稳定72次/分钟,呼吸频率……等等,呼吸频率正在消失。“你在模仿人类?”她瞳孔骤缩。泽拉斯低头看了眼被银丝缠绕的脚踝,忽然单膝跪地,西装裤料无声裂开,露出小腿——那里没有肌肉与骨骼,只有一截螺旋状青铜支架,支架表面蚀刻着与塔拉辛眼罩完全相同的几何图形。银丝缠上支架的瞬间,图形疯狂旋转,严泽蕊权杖尖端猛地爆出电火花!“不。”泽拉斯微笑,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我在证明一件事——当所有神明都在争夺‘我是谁’的答案时……”他摊开的手掌中,静静悬浮着一枚与薛西斯胸口星云心脏一模一样的微型星云,只是颜色更深,近乎黑洞,“真正的答案,从来都是‘我为何在此’。”他轻轻握拳。微型星云湮灭。整座神庙的倾斜戛然而止。所有滴落的暗金血液悬停半空,凝固成琥珀色晶体。薛西斯眼中的熔金褪去,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那是阿苏焉最初赐予他的、最原始的灵能印记。塔拉辛的拳头依旧停在半空,指关节渗出血丝,滴落在青铜门扉上,竟如强酸般蚀出嘶嘶白烟。泽拉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西装完好如初。他看向塔拉辛,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你还要拔那枚骨钉吗?”塔拉辛缓缓收回拳头,血珠坠地,化作一朵燃烧的黑色玫瑰。“不。”他抬头,右眼六重圆环尽数熄灭,唯余最内圈一点猩红如血,“现在我要做的,是让薛西斯自己选择——是成为神,还是成为……人。”他转向严泽蕊,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准备‘回溯协议’。我们要把这三千年,一寸寸……还给他。”严泽蕊沉默着举起权杖,杖尖银丝不再攻击,反而如脐带般延伸,温柔缠绕上水晶棺椁。银丝接触棺壁的刹那,整座祭坛开始逆向旋转,石缝中渗出的暗金血液倒流回墙壁,悬停的琥珀晶体纷纷碎裂,内里战场景象如退潮般消散。泽拉斯静静看着,眼罩上的几何图形首次停止旋转。他忽然问:“如果他选了人呢?”塔拉辛没有回答,只是将左手按在自己左胸装甲上——那里,一块同样布满裂纹的粉色水晶,正随着他心跳,与薛西斯胸口的星云心脏,同步明灭。祭坛中央,薛西斯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向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那里,本该跳动着一颗心脏。而此刻,只有风穿过肋骨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