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9章危邦既入乱邦既居(1/2)
曹操摇摇晃晃的回来了。
没坐车。
而是骑着骠骑军的战马,连带着盔甲服装都没换。
一方面是受到的震撼太大,导致身心俱疲,另外一方面多半也有想着能多捞几匹战马……
可是等曹操回到汜水关之处,他所面对的并非是劫后余生的欢呼,见到的也不是背水一战的坚定兵卒,而是裂开缝隙摇摇欲坠的堡垒,弥漫着混乱的氛围。
人心浮动,士气低迷,恐慌躁动。
临时皇宫的火被扑灭了,但是在汜水关内人心上的火,却依旧燃烧着。
汇集了太多人的汜水关,也融合了太多人类所散发出来的荷尔蒙。
恐惧的,悲伤的,愤怒的……
尽管东门方向那场突如其来的骚乱与火起,已被闻讯后率兵卒赶到的曹仁,以霹雳手段强行弹压下去,但这场骚乱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与心理冲击,却不像是那皇宫围墙的明火可以轻易扑灭。
曹仁急急来见曹操,当即就和曹操汇报了关内发生的情况。
曹仁很是羞愧,觉得曹操前手才将防务交给他,后手东门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曹操拍了拍曹仁的肩膀,并无一言责怪。
曹仁一边跟在曹操身侧后,一边向曹操叙述……
乱起仓促,趁火打劫、煽风点火者与真正恐慌欲逃者混杂,虽当场格杀数十人,暂时稳住局面,但混乱中,已有不下百人趁乱成功逃出关外……
这些逃亡者,多数是此前响应勤王号召,或被迫征调而来的各家士族子弟及其携带的仆从和家丁……
这些人马,虽实战能力堪忧,军纪散漫,但数量上还是较为可观的,且其存在本身,便是关内士气与人心的一种象征性组成部分……
这些人前来的时候,多少是带着滤镜的,觉得汜水关的空气和水都是香甜的,结果没想到真到了地头才发现斩杀线就在脖颈上了……
所以这些人的逃亡,在某些意义上不仅仅是损失了一部分的人手,更重要的是在冰封的河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使得低下的黑暗和恐惧透了出来……
随着这些人逃离,汜水关这所谓最后的堡垒,其脆弱本质与分崩离析的危机,也将渐渐暴露在山东中原等人的面前……
曹操沉默着听着。
周边的火把在寒风之中摇曳颤抖,光影之下曹操脸上的皱纹越发的灰败。
曹操没有雷霆暴怒,甚至没有太多惊讶或责难的神情,只是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出某所料……』
是的,混乱、逃亡、人心的溃散——
都在曹操的预料当中。
只是等自己真的见到这冰冷的现实之时,心中依旧不好受。
这群平日里面指点江山,批评旁人便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聪明,什么都是粗浅计策岂能瞒我的士族子弟,不就是这个德行的么?
曹操怎么可能会有太多的期盼?
可是真等曹操前往巡视这些在骚乱中被抓回来的,未能成功逃脱的士族子弟之时,曹操依旧是难以控制心中的厌恶感……
这群人啊……
关押这些人的地点是在校场。
呼啸的寒风毫无阻拦的穿过。
数十名士族子弟被反缚双手,瑟缩着挤在一起,身上的锦袍玉带沾满泥污,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擦伤或淤青,眼神里交织着未褪尽的惊恐。
或许还有些被擒的懊恼?
觉得如果自己如何如何,就应该不会抓住了?
这些人大多出身于豫、兖等地的郡县大族大户,在家族之中不上不下,读过书,明过理,不愁衣食,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想要『进步』。
在这些人的家族里面,有比他们还要等底层的子弟,甚至连衣食都不能保证的,但这些底层的人反而比较少来。不是这些底层的人不渴望阶级提升,而是在地方之中,底层的士族子弟往往要从事一些具体的事务,不像是这些不上不下的家伙有空闲。
这些人本质上属于大汉的『小有恒产』,渴望阶层上升却又极度惧怕损失,是立场最容易摇摆的中间阶层。顺风之时,或可摇旗呐喊,壮大声势;一旦逆风,军心动摇之际,他们往往是最先溃散,寻求自保。
便如当下。
曹操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人。
没有审讯,没有询问,甚至连严厉的斥责都没有,曹操只是看了一遍,然后便是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话:『为首鼓噪者,立斩辕门!其余……悉数驱至前营,单独编成一队,充为死士。』
原本曹操让这些人来,也是为了让这些人死的……
现在既然这些人自投罗网,也就正好顺水推舟。
几个确定有明显煽动逃跑言行的士族子弟,立刻被兵卒从人群中粗暴地拖出。
求饶声、哭喊声、辩解声顿时响成一片,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刀光闪过,几声短促的惨嚎之后,一切重归寂静,只留下地上一大滩暗红。
无头尸首被丢弃到城外,首级会被悬挂在十字街头。
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而开。
剩下的那些人,目睹此景,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
有人甚至瘫软在地,失禁污秽了衣袍。
随后这些人就被兵卒们毫不客气地踢打着,驱赶着,押往注定将成为炮灰的前沿营垒。
不少人在被押送的途中还试图攀亲戚,拉关系,表示自己是某某某,然后和某某某有什么联姻,是谁谁谁的子弟……
就像是被警察抓住的醉驾。
曹操没兴趣,也没有时间去仔细甄别其中是否真有被裹挟,或被冤枉的无辜者。
在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面前,个体的命运、是非曲直,都已变得微不足道。
曹操一回来,便是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震慑关内剩余所有心怀异志、犹疑不定之人,同时也将这些人送上了血肉磨盘,榨取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价值。
处理完这令人心烦意乱的糟心事,曹操才返回那间临时行辕,在曹仁担忧的目光中,缓缓于案后坐下。
曹操接过曹仁默默递来的一碗尚带余温的热浆水,捧着凑到嘴边,缓缓饮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那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填塞在体内的彻骨寒意,与精神上的疲惫。
『主公……』
曹仁在一旁,终是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这骠骑营中……』
见到曹操能回来,曹仁自然是心中欢喜,但是他也迫切想知道,曹操此番独闯骠骑军营的详细经过……
曹仁想知道曹操和斐潜究竟谈了什么,也更想知道骠骑军接下来的动向和意图,毕竟这关乎接下来关隘的存亡,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曹操沉默着,双手依旧捧着那只粗陶碗,碗中热水袅袅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睑。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像是在积攒开口的力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行辕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许久,久到曹仁几乎有些坐不住的时候,曹操才叹息一声,示意曹仁将一旁的舆图取来。
舆图之上,是汜水关的防务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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