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7章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加更)(2/2)
这是绝对的自信,也是极致的蔑视!
斐潜根本不在乎曹操他是否窥探到了一些东西,也不在乎他回去后是战是降。
因为在大势和绝对的实力面前,曹操个人的选择,是真降还是诈降,影响已然微乎其微。
放他回去,反而彰显了骠骑军的气度与从容,更能打击曹军残存的士气……
看!
你们的丞相亲赴骠骑营地,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放了回来,这仗还怎么打?
想通此节,曹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和悲凉。
愤怒,是因为被如此轻视!
无奈,是因为对方有轻视的资本……
曹操盯着斐潜,声音干涩,『骠骑大将军……好气魄!然世事难料!今日之因,他日必成反噬之果!他们……绝不会甘心!即便奈何不了你,也会想尽办法对付你的子嗣后人!待你百年之后,就不怕他们篡改史册,颠倒黑白,将你今日所言所行,尽数污为叛逆暴虐么?!犹如……犹如王莽?!』
即便是计策失败了,曹操依旧试图扳回一些局面,给斐潜眼皮上涂点眼药。
斐潜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惧色,反而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怕,也不怕。』
斐潜缓缓说道,『变革之路,从来荆棘满布,后人自有后人的机缘与磨难,非我所能全然庇护。至于青史之名……』
斐潜望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真的东西,终究会留下来。不在庙堂的史书竹简之中,也会在田间的歌谣里,在巷尾的故事中,在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之间……纵有篡改涂抹,终有一日,会有人拂去尘埃,让该被记住的,重新显现……因为民心如镜,岁月如筛,虚妄浮华终将散去,真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这番话,让曹操彻底无言。
曹操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显得如此坚定和辽阔的对手,心中百感交集。
有敌意,有警惕,有不解,但在此刻,竟然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敬佩。
或许这就是新时代开创者应有的胸怀与气度?
即便是曹操在心里,依然认为斐潜太过理想,甚至是太过于天真……
『罢了……』
曹操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认输了最后一场辩论。
他站起身,准备离去。
斐潜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平静,『曹丞相,看在往日情义上,且与汝三日……三日之后,无论降战,我军必取汜水关……汝且好自为之……』
曹操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带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下了高台。
典韦急急上前搀扶,却被曹操推开。
曹操重新骑上马,也没有再看斐潜一眼,而是仰着头,往汜水关而去。
……
……
另外一边,在曹操出关西去,身影消失在通往骠骑军大营的烟尘中后,汜水关内便是暗流涌动起来。
人人都知道,无论曹操此行结果如何,最终的摊牌时刻已经迫在眉睫。
这种感觉,就如同谁都清楚黄金涨久必跌,股市跌久必涨,但是大道理谁都懂,真正能踩准点的又有几人?
或者说,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出手必定踩中的,又是有多少?
侍御史郗虑,便是这人群中,心思活动得最为剧烈的一个。
他本就善于观望风向,之前鼓动刘艾、梁绍和谈未果,已觉不妙。
如今见曹操竟行此近乎自杀的险招,他心中那点对曹氏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认定汜水关破就在眼前,骠骑军的刀锋下一刻就可能砍到自己的脖子上!
逃!
必须立刻逃!
不管怎样,先逃离险境再说其他!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圣贤都是如此教导了,那么还有什么错?
但同时么,郗虑他也胆小,知道如果他孤身逃亡,无论是被曹军抓住以临阵脱逃论处,还是落入乱兵或盗匪手中,都凶多吉少!
所以他需要一个护身符!
或者说是一个能增加他逃亡分量和成功率的贵重物品……
那么,在如今汜水关中,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若能将天子带出去,哪怕只是控制在自己身边一段路程,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不是『逃亡』了,而是『护驾』!
说不得还可以再混一张晋升诏令,就如同当年刘协『逃出』关中的时候,不也一路签发晋升令么?
如此以来,就多了些筹码和转圜余地……
这念头一经生出,便是在郗虑的心中,滋生出混合着恐惧与野望的疯狂。
至于逃走的方向么,是万万不敢往西去的。
一方面是骠骑军的方向,自己又不太受骠骑大将军斐潜的待见,另外一方面是现在曹操不在,曹氏夏侯氏主要将领注意力都在西面防务上,往西走定然是自投罗网。
他选择向东,先逃离这个即将变成血肉磨盘的战场再说……
他利用自己御史身份,以及往日积攒的一些人脉,悄悄勾连了少数几个同样想跑的宦官、低级官吏,以及用钱财许诺收买的十几个游侠儿……
趁着曹仁等人注意力都在骠骑军方向上的时候,郗虑偷偷摸摸的带着两名心腹,以『有紧急事态奏报』为名,求见天子。
大殿之内,刘协心神不宁。
曹操离去时的背影,斐潜那未知的态度,以及关外日益沉重的压力,都让他如坐针毡。
听闻郗虑求见,刘协他本不想见,但『紧急事态』又让他心生不安,便宣了进来。
郗虑进殿,立刻扑倒在地,未语先泣,一副忧心如焚,外加忠心耿耿的模样。
『陛下!陛下啊!大事不好了!祸事将至矣!』郗虑用极其夸张的语调低吼着。
刘协被他吓了一跳,但是依旧强自镇定,『郗爱卿,何事惊慌?慢慢奏来。』
郗虑抬起头,泪眼婆娑,也不知是真害怕还是假流泪,『陛下!曹丞相此去凶多吉少啊!骠骑军狼子野心,岂会真与丞相和谈?只怕是诱捕之计!即便……即便丞相能侥幸回还,那斐贼又怎会轻易罢休?大军必至啊!陛下!!这汜水关低矮,守军疲敝,粮草匮乏,如何能挡得住骠骑虎狼之师?!一旦城破,刀枪无眼,流矢横飞,陛下万金之躯,若有丝毫损伤,臣等万死莫赎啊!』
郗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协的脸色,见天子果然面露了些惧色,便是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的说道:『更可怕者,那斐贼麾下,多有西凉蛮子,腥膻之辈啊!若其入关,陛下……陛下虽为天子,然……然恐亦不免受其折辱啊!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刘协被郗虑说得心中发慌,尤其是最后郗虑提及当年的惨状,更是触动了刘协内心最深的恐惧……
刘协不由得有些发颤的问道:『那……那以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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