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2章好谋成(1/2)
一柄曹氏战旗,无精打采的垂在队列之前。
队伍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军校们沉默不语,士卒们垂头丧气,只有杂乱的脚步声、时不时的呻吟声,以及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似乎是诉说着这支军队的落魄。
在行军的间隙,曹仁与曹真并辔而行,两人相顾无言,唯有苦笑。
他们败了。
惨败。
关键是有些……
曹仁这两天也一直都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确实,如果曹仁不贪心,选择不和刘备『合作』,襄阳或许也就不会被蔡氏蒯氏抓住机会,里应外合的陷落。
但是反过来想想,刘备和徐晃一计不成,干脆联手来攻襄阳,难道曹仁就可以挡得住?
依旧很难。
事情过后反推很容易,但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预料,就不是那么简单……
『叔父,』曹真打断了曹仁的思索,声音之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此番惨败……丢失荆北……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曹仁抬起头,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如实禀报吧……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便是。你还年轻……』
曹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只是经此一役,我曹氏……唉……』
曹仁长长的叹息一声。
在行军途中的短暂休息之时,曹仁唤来了一名相对沉稳精干的亲信,将一份如实描写荆州失败经过,多少有些沉甸甸的奏报交给这亲信,语气沉重地嘱咐道:『你带数骑快马,脱离大队,星夜兼程,将此信送呈丞相!也将……荆北之败,襄阳樊城失守,以及我二人退往颍川之事,详细禀明!请丞相……早定应对之策!』
那亲信接过奏报,似乎也感受到其中承载的败绩与耻辱,神色凝重地行了一礼,转身招呼几名骑士,打马扬鞭,脱离了大部队,向着北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曹仁和曹真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们的命运,以及曹氏政权的战略,都将因此而转折。
寒风卷起尘土,扑打在两位败军之将的脸上。
他们又再次踏上了行军之路,引领着这支士气低落到谷底的队伍,在初冬的旷野上,向着颍川,向着未知的责罚与未来,艰难地跋涉着。
……
……
荆州失败的详细奏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曹操桌案之上。
寒冬的暮色,几乎毫无暖意。
太阳也似乎是急着睡觉一般,只是象征性的在地平线上挣扎了一下,便是扯开棉被封印了自己。
大帐之中,炭火盆噼啪作响,红彤彤的散发出持久的暖意,却依旧驱散不了周边浓厚的寒意。
曹操端坐在桌案之后,微微抬头,眺望着沉沦的夕阳,眼神深邃难测。
等曹操重新将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奏报之时,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但是胡须却免不了有些颤抖。
襄阳失守,樊城易帜,曹仁兵败后未能站稳脚跟,只能和曹真合兵一路,已退往颍川……
曹仁大意了!
曹真也大意了!
一条条消息,如同冰冷的匕首,一刀刀刺在曹操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战略蓝图上。
荆北这块被他寄予厚望,用以支撑嵩山防线,与骠骑军周旋的战略纵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是轰然崩塌!
没了荆北南阳之地作为后援支持,嵩山一线就成为了孤地!
一股炽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伴随着被背叛般的失望,瞬间涌上心头!
曹子孝!曹子丹!
他如此信重之人,竟将荆北拱手让人?!
然而这股怒火仅仅在他曹操眼中燃烧了一瞬,便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将所有的躁动都压入了肺腑深处。
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旋即又松弛下来,恢复了平稳气场。
冷静。
不被情绪所左右,永远都是作为领导者必须要永远遵行的准则。
『荆襄之地,水网纵横,士族盘根错节……非纯以兵力可定。』曹操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子孝非庸才,江陵之败或有疏失,然襄阳、樊城接连失守……与蔡蒯等辈倾覆,内部生变多有关系,加之骠骑用兵狡诈,多方策应所致……非战之罪,乃势之然也。』
曹操冷静地分析着。
曹操自己压制冀州势力,地方豪强,都难以做到如臂使指,忠心不二,难道就能要求曹仁在荆州可以得到荆州土著的绝对拥护?
这可以说是一种理由,一个借口,但是也是事实。
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愤怒和斥责,于事无补,只会让败军之将更加惶恐,也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
曹操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笺。
笔尖在墨池里面晕染着,徘徊着,然后在空中略微停顿,便是坚定落下,
字迹雄健有力,不见半分颓唐。
曹操在信笺之上并未苛责曹仁与曹真,反而温言抚慰,称『荆北之失,非卿等之过,乃贼势浩大,兼有内应所致。卿等力战至此,多有辛苦。』
旋即,曹操也特别强调,给予曹仁曹真二人指令,不必急于请罪,当前首要之务,便是在颍川就地收拢溃兵,整顿秩序,安抚地方,稳定人心。『败而不乱,溃而不散,方显大将本色。颍川乃中原腹心,务必稳住,以待后图。』
写罢信笺,曹操加盖了自己的印信。
封好信笺,曹操唤入典韦,令其选派得力护卫,立刻将此信送往颍川曹仁之处。
一举一动,曹操都做得四平八稳。
等信使离开,夜色也宛如墨汁般缓缓浸润了四周的一切。
曹操没有让人点燃更多的灯烛,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逐渐浓重的黑暗里,只有炭火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点缀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巨大的舆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嵩山防线……
失去了荆北的支撑,这条防线就像是一个被斩断了支撑的巨人,看似雄壮,实则摇摇欲坠。
骠骑军拿下襄阳、樊城,控制汉水,其兵锋可以轻易北上威胁南阳,甚至直接插向嵩山防线的侧后!
原定的撤退计划,已然行不通了。
但是……
曹操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荆州易手……不过这消息传递,仍需时日……骠骑主力此刻,未必能立刻知晓荆北详细战况,更未必能瞬间洞察我军战略之变……』
曹操思索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若我佯做依旧退往荆北,又是如何?可大张旗鼓向嵩山撤退……是否能以此疑兵,拉扯骠骑军注意力,为我真实动向赢得时间?』
消息的传递,都是需要时间的。
从荆州南阳传递到曹操这里,可以看成是类似于走直线,但是消息要传递到斐潜手中,就必然要绕行关中河东!
这其中有时间差!
曹操睁开了眼,迅速盘算起来。
不过,若要执行佯动,此计的关键在于,就在于这支佯动的部队,不仅要装得像,更要能撑得住!
必须是让骠骑军相信这就是曹军的『主力』!
而且还要能在骠骑军的试探甚至猛攻下,坚守一段时间,真正起到牵制和迷惑的作用。
否则一个照面就被击溃,那么一切谋划便成了笑话。
谁能担此重任?
不仅是需要勇猛,也需要临场的机智……
曹操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最终两个身影定格下来。
韩浩,韩元嗣。此将沉稳持重,善于营屯,精通守御之道,正是依托嵩山险要进行阻滞防御的最佳人选。
荀彧,荀文若。他虽非战将,但其威望足以稳定军心,其智谋足以应对复杂局面,有他在,这支疑兵才更像主力中枢。
更重要的是,此二人皆忠诚可靠,即便明白此任务之凶险,亦会慨然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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