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程煜碎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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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英不以为忤,将昨晚武家功早已派了人跟在宗子澹身后,将宗子澹所有行为都一一尽收眼底,并且程煜刚出了城,便已经有人向武家功汇报等等这些事情,都一一讲给了程煜听。
程煜其实没有那么自大,他知道,既然宗子澹重获自由,肯定是要去迎押解队伍的,但显然他等不到,甚至于,程煜当时认为白天的时候,那些尸体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他再以查案之名,带着手下那些锦衣卫找到自己藏好的人头,最终让三法司的文官带着杨稷的脑袋火速回京。
而当他等了一个白天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他才有了新的计划,想到让宗子澹带人头回京。所以才有了酉正城门关闭过后他越墙而出,将人头扔在客栈里给宗子澹看见的事情。
本就是仓促决定的事情,而且那会儿天都还没黑,被发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武家兄弟当时甚至都还不知道杨稷已死,只是把宗子澹当成最后的线索,却最终还能帮他把那么多尸体以及人头掩饰过去,所以他只能继续耐着性子听武家英继续说着。
武家英说完宗子澹带着个木盒子走掉的事情,他有些恼意的说道:“族兄手下那些人,还是太不经事了,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客栈里有那么多的人头,竟然还没有想过直接把姓宗的留下,居然还任由他离开,简直是糊涂至极。好在他们回城将这些事情告知我之后,我立刻进行部署。其一,要把姓宗的带回来,为此,杨二勇那个呆子还受了点伤,煜之啊,回头你真是要请人家杨二勇吃次酒,感谢人家一下。”
眼见程煜瞪着眼,武家英赶忙笑着说:“我当时的部署是第一要把姓宗的带回来,第二,那么多人头,自然就有相同数目的尸体,我赶快让族兄手下那个叫祁同兴的,带着人手沿途去寻,然后我去邮驿找到族兄,让他处理那些人头。这里头还有个岔子,邮驿的客栈,显然是被杨老先生提前安排人清空了,为的就是让我族兄届时能在那边做出部署,把押解大公子的人留在那边,方便他自己派人护送大公子进京。可邮驿里还有个老卒,差点儿就出了事。好在当时天已经黑了,老卒把我跟族兄错认为是客栈的掌柜跟二柜,我让族兄敲晕了他,又跟他讲邮驿被营兵征用了,朝廷准备扩大邮驿,将其建成一个驿站,让他提前乞骸骨回家尽享天伦。你就说说看,为兄我是不是颇有些急智?在当时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形下,我还能如此安排……”
“你要是再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直接把菜盘子揣你嘴里头去你还信啊?”
“煜之你怎地如此暴躁。”
“你少跟我废话,快说尸体的事情,他们那个押解队伍,分成了三部分,三法司的文官在后边分别住进了两家客栈,只有那些真正负责押解的主力带着杨稷走在最前头。为什么一整天了,那帮文官都还没有发现前边的人已经死光了,你们又是怎么处理的那些尸体。还有你讲的江西那些官差怎么就帮了我一个大忙。”
武家英连喝两杯酒,又开始了评书模式。
不过,在他絮絮叨叨添油加醋的描述当中,程煜总算是基本还原了自己杀完杨稷之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真是没想到,虽说程煜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是江西的那些官差,也不过都只是神抠系统以及权杖联手弄出来的一些数据,说白了就是游戏里的NPC,哪怕是全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但程煜毕竟不是那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精神病,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下,天都还没亮,十多个人有心要逃,他也未必能逐一杀尽。而且那帮人显然对他杀死杨稷这件事,不止没有不满,反倒带着些感激,所以程煜最终决定放这些人离开。
但谁能料到,那些人在程煜扬长而去之后竟然没有走,反倒是默默的帮程煜处理了现场,将那些尸体运去了乱葬岗掩埋,还将扎营的地方翻过土地,好让血迹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这就不得不说是冥冥中自有啄饮了。
“事实究竟如何,我也无从考究,但从当时所有的线索,我分析出来,那帮江西的官差一定会小心翼翼的维护一个假象,那就是押解大公子的主力队伍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向着京师进发,只要后边的文官不追上去,那么,那些人以及大公子究竟是何时消失的,那就由他们说了算了。”
武家英说完自己当时的分析和推断,又将自己安排武家功等人各自行事的那些经历悉数跟程煜说明,直到说到自己今早回到县衙,支走了县丞,写了那封公函,以及中午时分武家功回到塔城彻底验证了他的猜想。
“有了族兄今早之行,基本上就可以佐证我前夜的猜测基本无差,我当时又想,这件事无意当中发展到这种程度,若是我能推波助澜一番,或许能成就一篇恢弘文章……”
武家英兴致勃勃,还想将自己中午浮想联翩,引发朝堂党争,最终让阉党失意,文官集团重新掌控朝政的宏愿一一说给程煜听。
可程煜哪里还听的下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碎了。
他也算是机关算尽,来到这个虚拟空间里之后,就一直在苦心孤诣的寻找三贼的踪迹,可猜来猜去,却还是颇有些一筹莫展的意思。
这个时代,能被程煜猜测成三贼的人他基本上都猜了个遍,可这一切的猜测,最终却全都在遇到宗子澹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但至少宗子澹给了他一个新思路,他当时甚至觉得,自己这次的任务之旅,恐怕也即将走到了尽头。
这两天以来,程煜也是谋定而后动,但其间似乎岔子不断。
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合着那些本该在前日便被三法司那帮文官发现的尸体,竟然是被江西那些官差给隐藏了,这才让程煜不得不改动他的计划,但当时他依旧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心里笃笃定定的认为,这会儿杨士奇保不齐已经见到了自己长子的脑袋,一口老血喷了个满坑满谷,又或者直接急火攻心当场嘎了过去都有可能。当然,更大的可能还是杨士奇震怒之下,带着自己儿子的人头去进宫面圣。趁机攻讦王振还在其次,关键是要皇帝下令,让天下的锦衣卫彻查此事,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
到时候,程煜的任务对象应当就该彻底浮出水面了,远在程煜去不了的京师,有人搅动风云,蝴蝶的小翅膀扇动着历史,引发了塔城的飓风。
或许,这个任务就此终结,又或许,程煜晚上些几天,手刃三贼,彻彻底底结束这次的任务。
无论如何,任务都该看到能够结束的曙光。
但是现在,似乎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杨士奇依旧在京师苦苦等待着押解队伍回京,他还在尝试着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儿子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然后用各种条件跟皇帝做交换,甚至不惜拿出先皇赐给他的免死金牌给杨稷挡罪……
而王振,也还在等待着同一支队伍,希望可以在第一时间将杨稷控制在自己手里,以要挟杨士奇,以及内阁众臣,从而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重……
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杨稷已经没了,不只是他,整个押解队伍的核心成员,都没了,他们那被割去了脑袋的尸体,以及那些脑袋,都被埋在了同一个地方。
哦不,还有杨稷的脑袋,也不知道武家英是怎么处理那玩意儿的。
“杨稷的人头呢?”
武家英一愣,他这才想起,对呀,杨二勇将宗子澹带回来之后,他只顾着把人押走,只想着让杨二勇等人赶紧治疗伤势,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甚至于近乎一整天过去了,他都没能想起这件事。
“呃……这个为兄忽略了,我忘了问杨二勇。不过,煜之但请放心,杨二勇此人虽然有些粗糙,但却也已经是我族兄麾下心思最细之人了。我当时叮嘱过他,说那姓宗的手里的木盒非常之重要,木盒里的东西绝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所以,我估摸着要么他把木盒一起带了回来,要么,在追上姓宗的并且拿下他之后,就已经销毁了。”
“那是个人头,要怎么才能销毁?”程煜冷冷的站起身来,“行了,吃饱了的话就赶紧的吧,先去搞搞清楚人头的下落。你说说你也是高中进士的人,还曾是堂堂庶吉士,若不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将来也是要入阁的。怎么事到临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忽略?”
程煜这会儿想的是,要是能把人头找到,哪怕时隔两天,人头已经开始腐败,但应该还来得及。大不了自己安排下属,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的赶往京师,务必把人头交到杨士奇的手里,那么自己的计划还不算是彻底失败。
武家英没想到程煜会这么着急,在他看来,杨稷的人头当然是重中之重,但杨二勇昨晚既然没有主动提,似乎就可以放心,毕竟杨二勇就算是再呆,也不可能放着一颗人头置之不理。总归不是妥善藏好了,就是已经彻底处理掉,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看到程煜那急切之态,武家英也只能草草夹了两筷子菜,恋恋不舍的跟着程煜离开了裕兴楼。
要知道,这坐下来之后,除了一开始吃了几口菜,喝了几杯酒,后来说到兴起,他基本上也没拿起过筷子。
两人很快到了北门,跟守城的营兵确认了杨二勇和武家功此刻都在兵营里,程煜找营兵要了两匹马,开了侧门骑上马就直奔营兵的屯田处。
身后武家英跟不上他,他虽然比一般的文人强点儿,但这马术着实一般,显然不可能跟程煜相提并论。
饶是拼死追赶,也被落下很大一段距离,等他到了兵营的时候,程煜已经闷闷不乐甚至有些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咬着草根发呆了。
“煜之,你这是怎么了?”
武家英跳下马来,气喘吁吁的问。
程煜没说话,干脆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杨二勇就在一旁,满脸的纳闷。
武家英招招手,喊过他,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杨二勇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程总旗一来就叫人把我喊过来了,然后问我那个姓宗的将军带着的木盒去哪了。我实话实说,说英老爷你吩咐过,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绝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所以,我带人回来之后,把那个木盒扔进伙房的大灶里给烧了。烧了整整一夜,早上起来我亲自去掏了掏,然后把烧剩下的那玩意儿取了出来,敲了个稀碎。伙房的兄弟骂声不迭,说是也不知道谁烧了点啥,搞得伙房臭烘烘的。我也不敢说啊,就全当不知道。程总旗又问我,那东西敲的有多碎,我据实告诉他,碎的不能再碎了,就差磨成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