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喊程煜同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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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不用武家功再多说,武家英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毫无疑问,武家功很难得的动了脑子,并且敏锐的发现了真实的状况。
他跟上去的那名捕快,毫无疑问就是从江西来的人,他正如武家英所料的那般,跟自己的同伴清理完现场之后,并没有将实情告知身后的那帮人,而是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继续前进,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报信,好让身后那帮文官一直认为前边很太平,他们也就保持着轻松的心态,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
一整天已经过去了,那帮三法司的文官对于早已发生的凶案浑然不觉,依旧有条不紊的朝着京师坚定的迈进。
接下去,怕是就要看那些江西出来的官差,决定在途中什么地方玩消失了。
只是不知道在那些江西的官差们决定消失之后,那名负责前后串联的捕快是会选择一同消失,还是假装失去了那些人的踪迹,惊慌失措的跑回去向所有的文官们报信。
如果是武家英,他会选择后者,甚至于,干脆赌上一把,布置一个更加精妙的局。
比如说,等到某个该让那名捕快回头保平安的时候,其余的所有官差都集体自饮一些混有迷药的水,而那名捕快则是正常的回去报信,报完之后,再回到同伴们昏倒的地方。最后再假作惊慌失措的去找那些文官报信,就说自己追上前边的人时,却发现三大营的人,以及东厂的番子,以及要犯杨稷消失不见。而他们那帮从江西出来的官差全都被迷药麻翻,此刻生死不知,他看到情况不妙就立刻回头报信。
而等到那帮文官大惊失色的追上去,看到仍旧昏迷不醒的江西官差,他们必然会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王振的身上。
这帮人的分工其实很明确,三大营的人未必全都投靠了王振,但大势如此,其中少部分人自然不敢置喙。
更何况其中还有三名东厂的番子。
甚至于其中一个还是王振手下最得力的档头,本身也是王振收的干儿子。
那些三大营的亲兵侍卫,原则上独立行事,但实际上处处都要看三个东厂番子的脸色。
只要这帮江西出来的官差,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在就地休息,可喝了两碗水后,就纷纷全都昏倒了。他们醒来的时间,甚至还在三法司的文官得信追上前来之后,对三大营的人以及那三名番子带着杨稷消失的事情浑然不知。那么那些三法司的文官,就必然会认为是王振早有部署,让他的手下将杨稷劫走,从而杜绝杨稷抵达京师之后,落入三法司之手的可能性。
毕竟这帮文官里,或许也有那么一两位投在了王振的门下,但大多数人,却依旧是维护整个文官集团,或者说干脆就是杨士奇的亲支近派的。这恰好和那支真正负责押运的主力队伍相反。
届时,不管是为了文官集团自身的利益,还是为了推诿丢失了要犯的责任,文官们必须牢牢的统一在一起,将所有的锅丢在王振头上。
这种做法,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那帮文官甚至于在回到京师之前,都不会认为杨稷已经死了,他们只会觉得是王振早已授意那帮人如此行事,否则,他为何要派三名番子进入到押解队伍当中。
整个接下去的路上,文官们都会不断的修书上报,不用等他们抵达京师,朝堂上恐怕就已经乱了。文官集团必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攻讦王振,而王振也必然誓死反击。
在路上这批文官抵达京师之前,两个集团之间的战争就已经提前发动了,若是杨士奇能迅速做出妥善安排,顺带手把那批银子的事情牢牢的扣在王振的头上,文官们必然会更加同仇敌忾。
毕竟那些投靠王振的文官,其实也只是审时度势而已,他们无论有无风骨,也不会真的甘心情愿去认一个太监作为翁父。所谓形势比人强,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是不得已。可若是让他们看到王振有可能被扳倒,并且颇有胜算,这些人必然会重新倒回内阁这边。杨士奇若是再能争取到王直和杨溥的帮助,领导整个内阁上下齐力弹劾王振,纵使是朱祁镇再如何不甘心相权即将重新盖过皇权,以及他再如何宠幸王振,恐怕也要采取一些针对王振的措施。最起码,王振要交出很多本就不属于他的权力。
但说实话,想要藉此整死王振,其实武家英也并不看好。
只需要削弱就行了,朝政之权重归内阁,这就是肃清了大明。
当然王振也断不可能束手待毙,他必定会为了维护自己得之不易的权力而全力反扑。
在这种堪称党争的集权相互倾轧之下,那些江西来的官差才最有活路,只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将他们直接忽略,他们在这种朝堂风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再等到路上那批文官回到京师,发现押解着杨稷的那帮人根本就没回来,朝堂上的争斗将会彻底因此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自己的儿子下落不明,哪怕他再如何怙恶不悛,再如何罪大恶极,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啊。
一朝首辅那就是天下文人之师,这场朝堂之争,会彻底演化成一场战争。
到那时,保不齐真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杨士奇为首的文官集团,以及王振为首的擅权宦官集团,必有一方付出惨烈的代价。而王振的擅权,很大程度上根本就是朱祁镇的默许,一旦朝堂之争发展到这种局面,朱祁镇就需要重新审度,他不可能真的看到文官集团一蹶不振,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削弱相权而已。
若是一切真的按照武家英想的这样去发展,那么最终的结局其实也就不言而喻了,朱祁镇这个皇帝,也总不可能真的把朝政大权真的交给一群太监吧。
只可惜,这都是武家英的盘算而已,那些江西的官差不可能拥有如此的大局观,他们究竟会怎样选择,以及如何处理,都是未知之数。
收回长长的思绪,武家功的叙述也接近了尾声,他说他跟着那名捕快,果然在塔城以北大约三十里地的一家客栈,看到了哪怕身穿常服,也依旧掩盖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的文官们。
而那名捕快在见过那些文官之后不久,又朝着来时路而去,武家功再次远远吊在他的身后,直到他与一群身穿各式皂隶官服的人碰头,那帮人又继续朝北而去,他也便不再跟下去,选择了回程。
路上,跟那支主要由文官组成的马车队相遇,武家功退到路旁,让整支车队过去,车上,甚至还有人扔下几张大明宝钞,算是对他主动让路的打赏。
“你看看,就是这三百文。”武家功从怀中掏出几张薄纸,摊开在武家英的面前。
“我们中午的饭钱算是有了。”
武家英瞥了武家功一眼,不屑道:“你也真是有出息,堂堂一个正五品的守备,被人打赏了三百文还好意思沾沾自喜。”
“老子高兴的是这件事果然如你所料一样,看来那些尸体真的是那几个江西来的官差扔到乱葬岗去的,而那些三法司的文官才真正是可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前边那帮人已经出了事,而且是大事。老子在那个客栈看到那帮文官,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等回头他们发现前边的人不见了,还不晓得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武家英神色严峻,稍带着点儿犹豫,实际上心里更多的是焦躁不安。
他是在思索,自己要不要推波助澜一番,若是一切能像他刚才所想那样发展,内阁必然能够重夺朝堂大权,而杨士奇这几年的布局,反倒是成为了辅力,甚至于都可以说是鸡肋了。
毫无疑问,这将会让文官的利益最大化,也是武家英这样的文人心中最优的方式。不止是襄助朝堂上那些肱股之臣战胜弄权的宦官,更是武家这种新生的家族彻底进入世家的注脚。
武家那个本就在京师的当代族长武家皓,也必然会趁此良机,从幕后转向前台,甚至于一举进入内阁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能如此,武家也算是在大明朝彻底站稳了脚跟,三五代人里,只要再出一名庶吉士,武家也就有希望最终成为江东徐家那样的世家门阀。
当然,武家还需要更多的底蕴,这需要数百年乃至千年的建树,但入阁拜相,是获得底蕴的基础。
念及此处,武家英真想翻身上马,追上那帮江西来的官差,痛陈其间利害,而后帮他们出谋划策,制定一系列的计划步骤,从而尽可能的让整个事态的走向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
可是,武家英很快就按捺住了内心的冲动,他知道,想的再好,也敌不过人心。那些江西来的官差,对于杨稷的痛恨毫无疑问是扎心刺骨的,他们未必亲受其害,但面对那数百上告的百姓,想必也是十指连心般的心有戚戚然,否则也不会当程煜杀了杨稷之后,他们非但不将一切如实上报,反倒担着风险帮程煜掩盖痕迹,直到现在还在替程煜遮掩。这正是因为程煜所做之事,在他们看来那是大快人心之举。
他们作为最底层的皂隶,官差,当然知道王振擅权,在朝堂上俨然有只掌遮天的趋势,没有人会认为这是好事,他们朴素的内心都必然会明白这是如何的祸国殃民。但他们也会对杨士奇为首的那帮文官产生相同的愤怒,世家门阀之害,往往更加深入骨髓,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就好像是程煜所言,这三年来,饶是武家贩运私盐是为了有朝一日扳倒王振,听起来情有可原,看上去都是为国为民。但实际上呢?往大了说,这有损国体,这些钱原本应当是国库的补充,而往小了说,这笔钱远不止武家功前几日交给那帮人的数目,三年来有大量的银钱,都被分食了,甚至于徐知府、宋业、宋六等人,拿走的都不是最大头,真正对这笔钱消耗最大的,正是武家。
在这样的情形下,武家英满怀忐忑,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未必能说服那些江西来的官差们。
那些人的出发点只有一条,那就是尽最大可能的替程煜遮掩,而不是要搅起朝堂上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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