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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鄚县的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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鄚县这个地方,不大,夹在河间郡、上谷郡、涿郡三地交界处,平日里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县,种地的多,做买卖的少,日子过得紧巴,但总归安稳。

刘黑闥把河间郡大体扫平之后,这地方也跟著鬆了口气。

村口的老人可以开始重新坐在树底下晒太阳,地里的庄稼该收的也收了,眼瞅著这个年关,总算能踏实过一过。

可这安稳,没撑过半个月。

那天后半夜,天还黑得透透的,村东头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个起夜的老婆子。

她披著衣裳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还夹著喊叫,她心里一紧,赶紧把门关上,扑回屋里,把睡著的孙子使劲摇醒。

“快起!快起!是土匪来了!”

那娃才七八岁,被她从被窝里硬拽出来,迷迷瞪瞪还没睁开眼,外头已经传来了砸门声、哭喊声、还有牲口受惊的嘶鸣。

老婆子也顾不上多想,抱著孙子从后窗翻出去,往村外的高粱地里钻。

她这一辈子没跑过这么快,腿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活著,用自己的命也得让小娃子活下来。

此时,身后的村子已经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处两处,是好几处同时烧起来的,火苗子躥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喊杀声、哭叫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听不出哪句是哪句,只觉得这一整片夜色都被搅碎了。

村里那条主道上,几十个骑马的乱匪横衝直撞,见著门就砸,砸开了就往里冲,抓鸡的,抢粮的,揪人的,什么都干。

有个壮年汉子想护著自家的粮缸,被人一刀砍翻在地上,血溅了一地,那人捂著伤口在地上滚,没人理。

一个年轻媳妇抱著孩子往外跑,被两个匪兵拦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媳妇咬著牙不肯放手,最后还是被人一把扯开,孩子摔在地上,哭声都被嚇得变了调。

老婆子趴在高粱地里,看著村子那边的火光,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把孙子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敢让他往外看,嘴里反反覆覆地念叨,“別哭,別哭,咬牙別哭……”

那一夜,鄚县东边那个村子,被抢得乾乾净净,粮没了,牲口没了,能带走的人也被掳走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天亮以后看著自己的家变成一片狼藉,瘫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了。

消息传到刘黑闥那儿,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正在文安县那边收尾,听完探子的匯报,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特么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黑闥哥,鄚县东村,被一伙人马洗劫了,烧了房子,抢了粮,还掳走了人。”

刘黑闥一拍桌子,“老子才把这片地方刚刚扫乾净,这才几天,又出这事”

他二话不说,点了一千人,连夜往鄚县方向赶。

这一路赶得急,刘黑闥带的这一千人,是他手底下相对精锐的一支,但赶了一夜的路,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人困马乏,那股急火攻心的劲也消耗了不少。

进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彻底的狼藉。

房子塌了大半,烧黑的樑柱东倒西歪地戳在地上,还冒著没散尽的烟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躺著两个没来得及挪走的尸体,已经被乌鸦啄过了。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杯碗瓦片,还有半截没拿走的麻袋,里面的粮撒了一地,被脚踩得乱七八糟。

倖存的村民缩在残破的屋子角落里,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看见刘黑闥带兵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像是已经麻木了。

刘黑闥骑在马上,把这一片惨状看了个遍,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个抱著孩子哭的妇人跟前,蹲下来,“什么人干的”

那妇人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骑马的……好多人……抢了……人也抢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妇人摇头,说不出来。

刘黑闥站起来,咬著牙,朝身边的副將吼了一声,“派人去追,能追多远追多远!”

可这事,哪里追得上。一夜的功夫,人马早就跑得没影了,留下的,只是这片让人看一眼就揣不下饭的废墟。

他在村里待了半天,安排人把倖存的村民先安顿到县城,给口粮食吃,又让人把死者的尸体收拢起来安葬,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刘黑闥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烧塌的村子,心里堵得难受。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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