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箭在弦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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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的圣旨送到的时候,王世充正在看帐。
不是战报,是粮草消耗的明细。
来传旨的內侍满脸肃容,把那捲黄绢捧得极端正,跪得也极端正,宣读时的语调是宫里练了多年的那种,高亢,绵长,每一个字都拖著尾音。
王世充把那捲帐目放在桌上,转过身,在內侍宣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抬手接过,展开,扫了一眼,隨手搁在桌角。
动作极其隨意,像是放一封普通的过期文书。
內侍愣在原地,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叩谢天恩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王世充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只是扫过来,但內侍后背的汗透了衣衫,弓著腰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
王世充把那捲帐目重新拿起来,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行,继续看。
圣旨下,两封密信在
一封是虞世基的笔跡,写得极为迂迴,字面上不过是敘旧问候、嘘寒问暖,但每隔几行,便夹著几句不著边际的感慨。
譬如“圣上近日龙顏少悦,百官皆噤若寒蝉”。
又譬如什么“河北久无捷报,言官多有微辞,世基力有未逮,唯盼佳音”。
另一封是封德彝的,更短,只有寥寥数行,末了一句:
“时不我待,望兄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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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把两封信搁在油灯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把那句“时不我待”盯了片刻。
催。
都是催。
他在洛阳吃了多少政治上的夹板气,他心里有数。
眼下不过是两条鱼在同一口锅里借火取暖,彼此都清楚,偏偏要写得云山雾罩。
他把那两封信折好,放进炭盆里,看著火舌把字跡一点点吞掉,站起身,抬手叫人,
“把方则言、王琬、王世辩叫来。”
方则言进来时,把帐口的亲卫数了一眼,退后了半步,让王琬和王世辩先进去,自己最后跨进帐门,把帘子压稳,回身坐定,这才开口:
“大將军。”
王世充坐在主位,没有旁的铺垫,把炭盆往旁边推了推,“朝廷那边等不住了。”
三人都没有意外的神色。
王世辩把腰刀横在腿上,转了一圈,“兄长,那高履行那边的戏,也唱得差不多了。”
“早看出来了,”王琬瘫坐在垫子上,把指节敲了两下,“他那边的条件开得越来越细,说明备战越来越足,再拖下去,真格打起来,麻烦更大。”
方则言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张摊在桌上的地图往主位方向推了推,手指在信都郡的位置按了一下。
“大將军,我的意思,这一仗,要不……”
“打,”王世充接过他没说完的话,语气和刚才说的一样,“但怎么打,是个章法。”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手指沿著从齐郡到信都郡这条路线划了一道,“信都郡的地形他们熟,我们不熟,强攻折损太大,討不了好。”
“给高履行一个机会,”他把手指停在信都郡西南那片地方,“让他以为我们在正面,然后从这里……”
三人凑上来,看他手指所指的方向,都没有出声。
方则言把那个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支短匕,平放在那个位置上。
王世充看了那把匕首一眼,把手指收回来,“拔营,明日,我便要试试这个小子的深浅……”
信都郡內。
日头偏西的时候,苏定方从平原郡回来,一身农人的粗布短褂,靴底带著泥。
走进议事堂时,先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来,把靴上的泥在门槛上磕了磕,然后起身进去,把一卷东西放在了高履行面前。
“前线各处,已经全部到位了。”
高履行把那捲东西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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