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双线格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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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转过身,看着陈昭。
陛下的意思是,先把天竺的架子搭稳了,再去东瀛打德川。中间隔开三个月。天竺的商路一旦跑通——三成货运走海路到长江口,中原就不缺粮草。不缺粮草,东瀛那边想打多久打多久。
陈昭看了一会儿那三行字。
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炭笔,在中三个月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西边——派探子入波斯。**
崔浩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陛下是要先知道波斯的虚实。
不知道虚实就举兵,那不叫远征,叫送死。陈昭把炭笔扔回笔筒里,房玄龄说过一句很对的话——天竺不是西域。波斯也不是天竺。越往西走,水越深。咱们在岸边先得试一脚。
崔浩把三行时间表重新看了一遍。从下往上看,再从上往下看。
陛下,这个时间表有一个前提。
天竺南边那六个土王,三个月之内不出事。
陈昭坐回椅子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所以房玄龄手里那三万精兵,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让六个土王不敢动兵的。
德干高原上的拉甲们,派使者往西边去,是为了给自己找后路。但如果他们发现波斯一时半会来不了——
他们就会先观望。
崔浩接了下去:观望观望就不动了。土王从来不打第一个。第一个打的都死了,剩下的才有资格观望。
陈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极殿的窗户很高,透过窗格能看见洛阳城的轮廓。秋天的洛阳很安静——街面上行人不多,远处洛水上漂着几艘货船,帆布鼓着北风往下游走。
朕打天下用了几年。
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很轻。
守天下怕是花一辈子。
崔浩没有说话。
但这就是当皇帝的命。陈昭转过身,看着崔浩,你往前推,人就往后退。你停下来,人就往回缩。没有中间状态。停下来就丢地方。
崔浩弯腰抱拳:陛下说得透彻。
陈昭回到案前,把两份奏报叠在一起——房玄龄的压在奏报都塞了进去。
铜筒上刻着大周的龙纹。封口处有一圈松香——盖子一旦压下去就封死了,只有收件人自己能用火漆印打开。
陈昭把盖子压下去,从腰上解下御用的火漆印,在封口处按了下去。
龙纹印在松香上烙出了清晰的痕迹。
来人。
殿外进来一个信使。信使很年轻,二十出头,穿了都护府驿站的皂衣。
陈昭把铜筒递给他。
发给嬴政和房玄龄各一份。告诉他们。
信使双手接过铜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陛下——告诉他们什么?
陈昭把两张地图卷起来。
印度地图卷得松,因为大。东瀛地图卷得紧,因为小。
告诉他们——
他把两卷地图并排放在案角。
朕在洛阳等着听好消息。
信使愣了一下: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什么时候都一样?
陈昭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都一样。早点晚点都行。赢了就行。
信使跪下来磕了个头,抱着铜筒退了出去。他退出殿门之后脚步越来越快,到台阶
殿里又只剩陈昭和崔浩两个人。
崔浩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这句话听着轻,其实不轻。
怎么说?
嬴政是那种你给他限期他就会跳起来干的人。房玄龄是那种你给他压力他会算得更细的人。但陛下不说限期,只说等——嬴政会自己给自己定限期,房玄龄会自己给自己上压力。比直接逼他们效果还好。
陈昭也笑了一下。
你不说,朕倒没想这么多。
崔浩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看,他知道陈昭想得比他说的多。
陈昭走到殿门口。
太极殿建在洛阳城的最高处。站在殿门前往西看,能看到洛水拐弯的地方,再往远是崤山和函谷关,再往远——就是西域了。往东看,能看到洛阳城的城门,再往远是黄河往东的河道,再往远——就是海了。
陈昭站在殿门前,风吹着他的袖口。
他往西看了一眼。
三万里到天竺。房玄龄在华氏城里,正对着恒河算账。恒河上的商船来来往往,船夫赤着脚踩在甲板上,唱着陈昭听不懂的歌。德干高原的旱季快到了,六个土王的密使被拦在了西高止山的山口,信被截了,但他们心里那颗往西去的种子还在。
他往东看了一眼。
三千里到东瀛。嬴政在京都的都护府里,正对着东瀛地图布子。长尾景虎在磨刀,木下藤吉郎在送算盘。德川家康在江户城的天守阁里,端着清酒,觉得自己推开了天下的大门——还不知道门口等着他的是什么。
西边的风往东吹。
东边的风往西吹。
两股风在陈昭站的位置上交错了一下,把他的袖口吹得往两边分。
崔浩站到他身后。
陛下,这一局大。
大就大。
陈昭的声音很平。
朕的棋盘,从来没有小过。
镜头拉高。
洛阳城在秋天的阳光里铺成了一片金色的棋盘。太极殿的殿顶上,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从龙旗下往西望——长安、河西走廊、天山南北、印度河、恒河、德干高原。从龙旗下往东望——黄河入海口、东海、濑户内海、京都、关东平原。
大周的疆域。
从没这么大过。
而陈昭站在殿门前,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方。远方什么都看不清,但正是看不清的地方——才是下一步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