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离去的方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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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眠一直浅，这几年更是如此，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她听见了后门开合的声音，太轻了，轻到正常人不会注意，但她注意到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分钟，然后翻身起来，去窗口往后院看。

她看见了怀瑜，背靠着那棵槐树，坐着，闭着眼睛，背包放在旁边。

她的第一反应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不是。

不是睡着。

她站在窗口盯着看，心跳不自觉快了，她把窗推开，叫了一声：“怀瑜。”

没有回应。

她下楼，跑过后院，草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底，她没感觉，冲到槐树下，蹲下来，两手握住怀瑜的手，手是温热的，手腕的脉搏跳着，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慢，更深。

“怀瑜。”

她叫了第二声，声音变了，变成某种不是她平时会发出来的声音。

怀瑜没有回应。

眼皮没动，表情没变，好像陷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人能跟进去，喊也喊不回来。

文鸳膝盖跪在草地上，把怀瑜的手握紧，然后放开，再握紧，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哭。

也许是因为她很久以前就隐约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死，不是那种意义上的死，但就是……走了。走去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方式。

怀瑜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这件事文鸳很清楚，清楚得让她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

她站起来，回屋打了急救电话，声音平稳，说完症状，说完地址，把电话放下，又走回后院，在怀瑜旁边坐下，靠着那棵老槐树，把她的手再握起来。

天边刚好开始出现那条细细的橙红色。

太阳出来了。

文鸳抬起头，看着那片光，一动不动，旁边是她女儿温热的手，还有那棵她们家院子里站了三十几年的老槐树。

她没有松手。

怀瑾发现这件事，是在急救车离开以后。

他推开房门，走出来，走廊的灯已经关了，他愣了一秒，觉得哪里不对，然后他往下走，看见文鸳坐在客厅，背很直，手放在膝盖上，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已经凉了。

“妈。”

文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怀瑾扫了一眼屋子，扫了一眼鞋柜，然后他往后院走，走到后院，看见槐树下的草地上留下的一块浅浅的印，背包没在了，怀瑜没在了，但那片草还是压实的，还带着露水。

他站在那里，手插进口袋，头轻轻低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追踪器做了多少版，他自己记不清了，最后那块，小到塞进手掌就看不见，他亲手放进她的背包里，说“等你到了那边记得开着”。

她说“好”。

就说了这一个字。

他现在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在文鸳对面坐下，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那杯茶还在那里，已经彻底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