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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惩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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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阵气机流转,袁峰气势陡然回落,滚滚气机流入左翼的薛大身上。

当当!

金铁交击声中,洪伯朝后跌退,虎口崩裂。

这时,一把火折子飞旋而来,落入战阵中,伴随着颜时序的喊声:“子遥,射!”

早已准备就绪的皇甫逸,循着火光的指引,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战阵非但不散开,反而迅速回缩,滚滚气机灌入袁峰体内。

袁峰一步踏出,盈满气机的刀身劈出,精准地劈中箭矢。

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袁峰听见了打响指的声音。

不好!他心里一沉。

下一秒,一颗木球在战阵中“引爆”,尽管已经尽量用手里的盾牌和女人抵挡,薛大、王五、沈三还是长针扎了一身。

只有赵大和丁二靠着女人和兄弟为盾,侥幸避免。

三人绝望地嘶吼,挥舞长刀杀向重伤的高袂,垂死一搏。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高袂,便一个个步履蹒跚地跌倒,呼吸困难,唇色泛黑,失去战斗力。

“洪伯,帮我拖住杂鱼。”

颜时序从黑暗中杀出,一刀逼退赵大和丁二,朝着袁峰连斩数刀,硬生生把他逼出阵型。

当当当!

颜时序把短刀当铁锤使,以纯粹的膂力和速度压制袁峰,逼得他一边后退,一边横刀格挡。

洪伯趁机缠住赵大和丁二,他是入品武者,两人必须全力以赴地配合方能抗衡,任何一个脱身援助袁峰,另一个走不过十招。

颜时序再无阻碍。

黑暗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全凭武者的危机意识交手,眼睛仿佛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颜时序以北宗养气法入品,优点在此时显现出来,五官六识更加敏锐,稳稳地压制袁峰。

只是袁峰金身未破,刀剑不侵,这也是他能在碎骨球三番两次的射击中安然无恙的原因。

“当!”

一声锐响,袁峰手中的百炼刀在高强度打击中崩断,颜时序短刀完好无损。

失去武器的袁峰凶焰更炽,只攻不守,豁出命以伤换伤,可颜时序的刀砍在他身上,除了溅起火星,毫无作用。

而他两拳就把颜时序打得气血翻涌。

“高兄,死了吗,没死过来帮忙。”

呼唤间,他的刀刃在袁峰腋下、腹部、颈部斩出火星。

真硬!

“尚有一击!”高袂虚弱的声音传来。

高袂身体再次亮起淡淡佛光,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撞向袁峰,撞向那有凹陷掌印的胸膛。

当!

像是两块金属碰撞,巨响声刺破耳膜。

高袂鲜血狂喷,委顿于地。袁峰闷哼着倒退,嘴角沁出鲜血。

颜时序抓住机会,一刀斩向袁峰胸口,身随刀走,转腰旋身,借着惯性劈出第二刀、第三刀……化身绞刀,化作陀螺。

“噗!”

一记记的旋刀中,袁峰胸口裂开,鲜血直流。

破了!颜时序眼睛一亮,旋转中的他来不及停止,只能在转身时,施展蝎子摆尾,踢在袁峰胸口,同时借力止住身形,并把短刀捅入鲜血淋漓的胸口。

袁峰没有立刻死亡,求生的本能使他爆发出比刚才更强的力量,一脚蹬飞颜时序,捂着胸朝后院逃去。

一步两步三步……轰然倒地。

冥冥之中,有滚滚愿力降临在高袂身上。

方才还重伤萎靡的高袂,此刻盘腿而坐,周身笼罩纯净佛光,犹如一尊降世活佛。

升级了?颜时序拄刀而立,剧烈喘息。

他的右手虎口崩开,鲜血顺着刀身流淌,肋骨和胸骨断了几根,袁峰临死前的一脚,好像把他踹得内出血了,呼吸都觉得疼。

洪伯拎着血刃奔来,身后两具尸横陈,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大郎!你行善多年,与愿印终于有所突破。”

高袂缓缓睁开眼,眸中两道金光一闪而逝,继而随着体表佛光收敛消散。

他脸色不再灰败,胸口狰狞的刀伤自行止血。

皇甫逸领着两名家奴进入大厅,满脸兴奋,眉飞色舞。

高袂看向两名舍友,低声道:“多谢!”

颜时序点点头。

皇甫逸摆摆手,喜滋滋道:“我也没出什么力,再说朋友之间就该肝胆相照。此战大获全胜,当赋诗一首,可惜我没有诗才。”

看着嬉笑跳脱的皇甫逸,颜时序、高袂和洪伯激战后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下来。

颜时序顺着立柱爬上房梁,斩下一只灯笼,在黑暗中一通摸索,找到火折子,点燃灯笼。

昏黄的光照亮狼藉的战场,映出一具具尸体。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厅中一个活口都没有,胡姬美人或被当做肉盾消耗,或死于碎骨球,无一幸免。

皇甫逸脸上笑容淡了几分,目光从一具具女尸上扫过,叹了口气。

颜时序拎着灯笼,在厅中游走,收集断刀、长针、钢针。以前看影视作品里大侠们打架,暗器不要钱似的撒,仿佛是地里的韭菜,无穷无尽。

可等自己开始用暗器了,才知道打一场架是真贵。

打赢了还好,暗器可以回收,若是打输了,三五贯钱当场蒸发。

皇甫逸见状,踢了阿福和阿贵一脚,没好气道:“你俩干看着啊?快帮我兄弟捡啊。”

阿福阿贵不情不愿地点亮灯笼,帮忙收集。

洪伯则从怀里摸出一枚瓷瓶,递向颜时序,关切道:

“颜公子,这是治内伤的药。”

他的态度不再是客气疏离,变得感激和亲近。

“多谢。”颜时序倒出一粒咽下,旋即道:“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无人发现,赶紧离开。”

“等等,”皇甫逸眼珠子转动,“就这么走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了,话本上的侠客惩奸除恶,都要在墙上留字的,咱们也留一个。”

说着,不管颜时序和高袂的意见,从一具女尸身上扒下薄纱,浸泡鲜血,在墙壁龙飞凤舞:

“哄擡米价者死!东都三剑客留。”

东都三剑客是什么鬼?!你不如写“屁剑客到此一游”好了,别带上我和高袂!颜时序赞赏道:“甚好甚好,东都三剑客深得我心。子遥取诨号的本事真是一绝,寻常人断无此等巧思。”

高袂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选择沉默。

皇甫逸大喜,“伯衡真乃知己也。不过我留字还有一重用意,等明日官府勘察现场,便会以为是东都的侠客,不满袁峰提升米价故而出手惩戒。要不是叶藏锋直学士没有留字的习惯,我肯定写上他的名字。”

我替叶直学士谢谢你啊!颜时序打量着他,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谨慎。”

众人翻墙离开袁宅,街巷空荡无人,他们不敢在恒德坊久留,万一后半夜有人发现袁宅的异常,通告武候,引来天策军,官府很可能会封坊搜查。

三波人在墙根后告别,颜时序扛着两大包武器,轻松翻过三米高的坊墙,率先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看不见的低空,一只小黑鸟急速掠过,追随而去。

……

有雪衣在空中侦察,颜时序无惊无险地避开一队队天策军,顺利返回宁阳坊。

翻墙回到家中,偏房亮着灯火。

姐夫还没睡?颜时序推了推门,门没锁。

桌上的油灯静静燃烧,姐夫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酒葫芦,鼾声如雷。

颜时序一下明白了,姐夫在等他,等着等着就把自己灌醉了。

姐夫总是这样,除了睡觉,酒不离身,蹲茅厕都要灌自己两口。

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姐姐去世,姐夫就靠酒和他活着了。

毕竟姐姐留下的遗物中,属他最“贵重”。

颜时序吹灭油灯,轻手轻脚的离开,雪衣跟着他飞回主屋,一头扎进床铺,开心道:

“能睡床啦,能睡床啦!颜时序,快给我搭窝。”

这几天有外人在,它都是在枝头睡觉的,时不时要提防夜猫袭击,习惯了睡安稳觉的它,每天夜里都睡不好。

颜时序脱掉外衫团成窝,垫在床头。

雪衣愉快地滚进窝里,脆声道:“噫……臭烘烘的。”

颜时序捧着木盆出门洗漱,回来时给它抓了一捧粟米,一片菜叶子。

雪衣窝着,小小的一团,一点点啄干净他掌心的粟米和菜叶。

“明天就回道学馆了是吗。”

“嗯。”

“明天就能吃莲子啦,看完了,你再给我拿。”

“好。”

一人一鸟相隔咫尺,进入梦乡

……

卯时,晨鼓声响。

高袂和洪伯返回振德坊,两坊相隔太远,他们没有冒险赶路,藏入距离恒德坊不远的泰平坊度过一夜。

天亮前潜入民居盗取外衫,替换了身上的血衣,并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钱。

两人沿着十字街而行,远远的,看见如愿斋门口蹲着一个人,双臂抱膝,把头埋在膝间。

“是常季,昨天就一直守在铺子门口。我让他回去等,他说没地方去了。”洪伯解释道。

高袂加快脚步,语气颇为轻松道:“袁峰已死,我去告知他。”

两人走到铺子前,高袂双手合十,道:“常施主,你的心愿已了,不必在此苦等了。”

常季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常施主?”

高袂俯身去推,常季顿时歪倒在地。

洪伯一惊,连忙蹲下检查,几秒后,摇头叹息:

“他死了,昨日便觉得他面色灰败,有油尽灯枯之兆。他说自己一闭眼就是父母的头颅,妻女的哭叫,幼子的惨死,整宿整宿睡不着……

“可惜了,明明再撑一撑,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他就能知道大仇得报,也许就能活下去。”

可是他死了,死在黎明前。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有好结局。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等来好结局。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暗杀,终究成了迟来的正义。

高袂怔怔而立。

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他身上,如同镀上一层灿灿金身,他却背过身去,脸庞藏入阴影中。

“这世间有佛灯万盏,为何照不透世道的黑暗!”

慈悲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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