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散真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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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长生紧绷已久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变成门。
不是锁,不是钥匙,是通道本身。
三个月的期限,不是让他长满骨头去封印怪物,是怪物在等他的身体成熟,好破体而出。
坐忘在祭坛上那副不急不缓的做派,完颜玉娜信誓旦旦的三个月之约,全成了一场荒谬的骗局,所有人都在等,等他自己把自己养成一个致命的隐患,然后把荒州,把整个天下彻底摧毁。
唐长生反手扣住母妃枯瘦的手腕,力道控制在刚好不弄疼她的程度。
“怎么停……到底怎么才能停下来?”
母妃的胸膛剧烈起伏,出气多进气少,那双深陷的眼眶里透出极度的疲惫。
“散……得把真气散出去……千万不能聚……”
话没说完,母妃头一偏,彻底晕了过去。
杨雪衣从旁边跨过来,赤足踩在青砖上,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眉头微皱着单膝跪地,两根手指搭在脉搏上,白霜顺着指尖往母妃经脉里渗。
“气急攻心了,本来底子就亏得厉害,直接晕了。”
杨雪衣抬起头,刚才那番话她听得一字不落。
聚贤殿的密卷里写着至尊骨是开启长生的钥匙,坐忘说至尊骨是锁,现在当事人的母亲说,那是门。
杨雪衣的手抖了一下。
她跟着唐长生,原本以为是在帮他封死怪物,现在发现,自己是在帮怪物养宿主。
唐长生站起来。
原本的计划必须全部作废重来。
散真气。
寒髓功刚练出点名堂,经脉里那股热流每天都在壮大,他必须停下,不仅要停,还得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底子全扔出去。
在这个大宗师四处活动,二十万铁骑堵在门口,老皇帝变成吸血活尸满天下找他的节骨眼上,散功。
等于主动放弃抵抗,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但不散,三个月后自己就变成门。
这是无法破解的死局。
“赵子常!”
大厅门外,新刀的刀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呢。”
“大圣使……那家伙安顿在哪了?”
“西跨院,老前辈亲自在那边盯着呢。”
“走,去西跨院。”
唐长生迈出门槛,夜风灌进衣领,凉意贴着脊背往下走。
他现在不能散功,至少在解决眼前的粮食危机之前不能散,荒州六万人等着吃饭,石头集那三千石粮要是拿不回来,明天中午城里就得哗变。
国师留的后手,单凭他自己去解,变数太大。
得拉个人一起去。
西跨院。
老头蹲在院墙根底下,断铁插在泥地里,手里拎着个刚找来的破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呸地吐出半口沫子。
院子正房的门敞着。
大圣使盘腿坐在当中的蒲团上,青布长衫平平整整,草鞋脱在门边。
唐长生走进去。
大圣使睁开眼,视线在唐长生手腕的血印上扫过。
“殿下这待客之道,倒真是有些清冷啊。”
“荒州穷,没什么好招待的,大圣使多担待点。”
唐长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岔开,姿态很松。
“太子妃和皇太孙,我收了,玉佩,我也收了。”
大圣使点点头。
“殿下果然是个痛快人。”
“所以,天机教拿了太子的钱,活就算是干完了。”
唐长生往前倾了半寸。
“现在,咱们来谈谈私活。”
大圣使那双眼微动。
“私活?”
“石头集那边有三千石粮,井里有国师留的毒阵。”
唐长生手指在扶手上叩击。
“我要那批粮,你得跟我去一趟。”
院墙根底下,老头喝酒的动作停了。
大圣使笑了,笑声短促。
“殿下,我可是天机教的大圣使,不是你的护院,我留在这,是为了等门开,可不是为了给你当苦力的。”
唐长生没笑。
“你等门开,门就在我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明天中午要是饿死了,或者被国师的毒阵弄死了,这扇门就跟着我一块进棺材,你在这儿等三个月,最后只能等来一堆白骨。”
大圣使的笑收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唐长生站起来。
“荒州断粮了,我活不下去,大家就都别玩了。”
大圣使盯着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子,身上一丝真气波动都极其微弱,却敢当着宗师巅峰的面,拿自己的命当筹码,强买强卖。
“行。”
大圣使站起来,穿上草鞋。
“我跟你去。”
唐长生转身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咱们北门见。”
内城地牢。
国师被绑在木桩上,麻绳勒进干瘪的皮肉里,绿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铁门推开,唐长生走进来,后面跟着陈豹和两个黑甲兵。
“走吧,老国师。”
唐长生蹲在他面前。
“去解你的毒阵。”
国师喉咙里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你……你真敢去?”
“我有什么不敢的。”
唐长生示意陈豹解开绳子。
“你最好祈祷那三千石粮一粒不少,不然我就把你扔进完颜玉娜的军营里,告诉她你打算拿她祭天。”
国师枯瘦的手指抠着地砖,没有反驳,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完颜玉娜,百年经营毁于一旦,那个女人狠起来,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半个时辰后。
北门大开。
夜色浓重。
唐长生骑在马上,赵子常扛着刀跟在右侧。
国师被绑在另一匹马上,由两个黑甲兵夹在中间。
大圣使骑着一匹青骢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老头没去,他得留在城里盯着那几百个降兵,还有新来的太子妃。
一行人融入荒原的夜色,往南面石头集奔去。
七十里路,快马加鞭。
天快亮的时候,废庄的轮廓出现在荒野尽头。
四周静得很,连虫鸣都没有。
唐长生勒住马。
完颜玉娜说她派人来查过,死了两个斥候,庄子外围的野草有被践踏的痕迹。
“国师,接下来看你的了。”
国师被从马上拽下来,他没站稳踉跄了两步,那双泛绿的眼盯着庄子深处,枯瘦的手在袖子里抖动。
“井在后院。”
唐长生示意赵子常押着他往前走。
推开破败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穿过前堂,几人来到后院。
一口枯井横在院子正中,井口上覆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绿色雾气。
大圣使停在三步外,青布长衫无风自动,真气在体表结成一层防护。
“这毒,倒是有点意思。”
他评价了一句。
国师冷哼一声,走到井边。
他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黑色的精血,弹入井中。
绿雾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井底传出密集的异响。
国师嘴里快速念动着某种晦涩的咒语。
绿雾开始收缩,顺着井壁往下退。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井底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绿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凝聚成粗壮的绿色气柱,猛地缠住国师的脚踝,将他往井里拖。
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抠住井沿,指甲瞬间断裂。
“这不是老夫的阵!有人动过手脚!”
唐长生猛地往后退。
大圣使身形一闪,退到院墙边。
赵子常新刀出鞘,一刀劈向那条绿色气柱。
刀刃砍在气柱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气柱毫发无损,反而分出一股绿气,顺着刀身往上缠。
赵子常大惊,果断弃刀后退。
“到底是谁动了你的阵?”
唐长生盯着国师。
国师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井里,枯烂的脸扭曲到极致。
“是……是坐忘!它在井底留了……”
话没说完,国师整个人被彻底拖入井中。
砰的一声闷响。
井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黑烟,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唐长生脑子里飞速运转。
坐忘。
坐忘不仅在门前等,还在国师留的后手里加了料。
它知道荒州会断粮,知道唐长生会来找这批粮食。
这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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