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离开鹤群,它会不会冷? ——<库库林?夜枭>冠名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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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东西的速度和话的速度一样快,两口就干掉了一颗山楂。
许长歌把糖葫芦举在面前,端详了两秒,然后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糖衣碎裂的声音很脆,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品鉴什么珍贵的食材。
林阙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半眯着眼,任由那点清凉晨光在眼皮上。
糖葫芦被他握在手里,时不时咬一口,节奏很慢。
四个人谁都没话。
风声,水声,远处孩子的笑声,偶尔一声鸟叫。
这种安静很少见,松弛得不需要任何人找话题填补,
风声和水声已经足够把四个人稳稳托住。
丹伊坐在最边上。
他的糖葫芦一口都没咬。
竹签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微微用力。
那层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颗颗凝固的琥珀珠子。
他的目光在糖葫芦上,又不像是在看糖葫芦。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里面压着很多话,沉得一时翻不上来。
陈嘉豪咬完最后一颗山楂,把光秃秃的竹签在手里转了两圈,余光扫到丹伊。
“丹伊哥,你怎么不吃?”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是单纯看见旁边的人没动嘴,随口问了一句。
丹伊的肩膀瞬间收紧了。
在过去很多年里,“有人注意到他没吃东西”通常意味着下一秒就会有目光过来,
打量、窃笑,或者一句压低声音的“你看他”。
他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缩回了壳里,
像一只刚把触角伸出来的蜗牛,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立刻又退回去。
他握竹签的手指用力了几分,指节从微白变成了发青。
空气凝住了。
陈嘉豪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线,可他完全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我……”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
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丹伊的变化,正要开口把话题引到别处去。
但丹伊比他快了一步。
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低下了头。
帽檐的阴影重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我在漠城的时候,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怎么不吃'。”
陈嘉豪的手停在半空。
许长歌转过头来。
林阙靠在椅背上,半眯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丹伊盯着手里的糖葫芦,声音没有起伏。
“食堂里,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只要我往哪张桌子走,那张桌子的人就会站起来换地方。”
他的拇指在竹签上来回摩挲,指腹蹭过粗糙的竹纤维。
“后来我就不去食堂了。
每天带一块面包,去天台角吃。
只不过冬天面包有点硬,得揣在怀里捂半个时,才咬得动第一口。”
陈嘉豪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一句话冲到喉咙口,又被什么硬生生堵了回去。
丹伊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串红色的糖葫芦上。
“刚才那个大妈给我塞包子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停了两秒。
“太久没有人……什么都不问,就把一份热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
柳枝在头顶轻轻摇晃,光斑在地面上移动。
陈嘉豪把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竹签攥得咔吧响。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平时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在这种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对不起”太轻。
“别难过”太假。
任何安慰到这份重量面前,都像一张薄纸。
许长歌安静地坐着,目光在湖面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没有再动。
林阙依旧靠在椅背上,姿势没变。
只是他手里的糖葫芦停在半空,很久都没有再咬下一口。
晨风吹过来,竹签末端轻轻晃了一下。
他听得很认真。
丹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被风盖过去。
“林阙。”
他直接叫了这个名字。
像终于把某道隔在中间的冰缝跨了过去。
林阙睁开眼,侧头看他。
丹伊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刚才写的那只鹤。”
他的声音微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一点点刨出来的。
“它一个人往天上飞。排云上。”
他停了很久。
久到陈嘉豪以为他不会再了。
然后丹伊抬起头。
帽檐。
像漠城冬天的黑江,冰面
“离开鹤群以后。”
他的声音很轻。
“它会不会冷?”
湖面上的风停了一瞬。
林阙指尖那颗山楂外的糖衣,轻轻裂开一道细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