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秋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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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望着北海湖面上空那片高远的云层。
秋天的天很蓝,蓝得像被人用力擦洗过一样干净。
白塔尖顶的金光被阳光压成一粒亮点,远处有一只鸟正沿着云层的边缘往上飞。
他的目光收回来,在高个男生手里那张信纸上。
林阙开口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
七个字。
在亭廊里,像一枚铜钱掉进了深井。
高个男生的表情凝固了。
这句话不是在驳他,是在替他做了一个总结。
他那首诗里所有的枯荷、叶、残阳、寒鸦,所有文人从宋玉到今天写过的秋天,全部被这七个字兜进了一张网里。
自古。
逢秋。
悲寂寥。
三个词,把千百年的传统打包成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人大诗词社的几个成员忽然有种错觉。
这七个字像一块碑,替千百年来所有低头写秋的人,立在了亭廊中央。
那这首诗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如果还是悲,那就只是换了个法重复高个男生那首的路子。
可如果不悲,你要怎么在这句“自古逢秋悲寂寥”之后,把整首诗往另一个方向掰过去?
亭廊里所有人都在等。
林阙的声音微微抬了半寸。
不是拔高,是某种更轻的东西,像清晨第一缕光线穿过云缝时那种透亮。
“我言秋日胜春朝。”
全场没有声音了。
连湖面上的风都像被人按了暂停。
陈嘉豪手里捏着的豆汁杯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短发女生张着嘴,手里的打印稿滑到了脚边。
高个男生像被人一锤子钉在了石砖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的不是距离,是底气。
“自古逢秋悲寂寥”替千年悲秋作了结语。
“我言秋日胜春朝”七字下,像有人在满地叶里抬起头,
硬生生把秋天往高处托了一寸。
高个男生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铺出的那整片萧瑟秋景,被这七个字从中间劈开了。
许长歌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呼吸停了将近两秒。
那双一贯从容平静的眼睛里,亮了一层极刺目的光。
他从读遍了古人写秋的诗。所有人都在秋天里低头。
低得越深,写得越好。这几乎已经是他骨子里认定的铁律。
可今天,有人站在北海的亭廊
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七个字里有一种东西,比格律更重,比用典更狠。
那是胆气。
是一个人敢站在所有低头的人中间,仰着脖子“我不”的胆气。
林阙没有停。
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手指指向亭廊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刚好。
那只沿着云层边缘往上飞的鸟,正扑扇着翅膀穿过一片薄云,白色的翼尖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晴空一鹤排云上。”
林阙的声音没有拔高,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可每一个字在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往上走的力。
晴空。一鹤。排云。上。
画面被这六个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枯荷、叶、残阳、寒鸦在这一刻全退到了画面边缘。
亭廊外,只剩那只活的、热的、正在往天上飞的鹤。
它不在意脚下是秋天还是冬天,不在意身后的湖面是不是结了霜。
它只管往上飞。云挡住了路,它就穿过去。
丹伊站在人群里,帽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头顶。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正映着天空中那只鸟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排云上。
三个字,像是被他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那只鹤不需要别人的允许,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不需要别人承认它是对的。
它只管飞。
哪怕只有一只,哪怕整片天空里只剩它自己。
丹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那两个包子原本是要趁热吃的,可从巷口走到北海,他一路都忘了。
此刻面皮已经凉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痕。
可他松手的时候,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像某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被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
林阙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从天空收回,在高个男生脸上。
高个男生已经退了第二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退。
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瑟瑟秋风卷碧空”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此刻那些字看起来像某种很旧的东西。旧得发黄。
林阙的声音下来。
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便引诗情,到碧霄。”
尾音没有刻意拉长,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停顿。
它就那么自然地从他嘴里滑出来,被湖面上的秋风接住,往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亭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象征性的鼓掌。是有人拍红了巴掌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把手机举过头顶,手都在抖:“卧槽!”
旁边牵着孩子的大爷把保温杯差点扣在了脚面上。
那个一直在录像的冲锋衣男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这什么水平?”
“这是现场写的?”
“不可能是现场写的吧?这也太工整了!”
管他是不是现场写的,这四句要是挂出来,北海这边得单独给它开一块展板!
音符直播间里,人数从几百跳到了三千,弹幕像开了闸的水。
【我手都拍麻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直接站起来了,谁懂啊!】
【前面那个人大诗词社的还好意思挑战?人家抬手就是秒杀。】
【晴空一鹤排云上。光这一句我能回味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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