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先活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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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拉把背包拉链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夜里很刺耳。

“他刚死了师父。”

芬恩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是把手里另外半截枯枝也折了，扔进火里。

一阵沉默后，溯光那边忽然传来机械关节重新校准的细微声响。玛拉转头看过去。机甲的头部监视器还是对着莱恩的方向，灯还是暗的。

但刚才那声响说明它没进休眠。它在硬撑着不睡。

玛拉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不远处，莱恩站起来，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地上。走到溯光面前，停住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溯光的膝盖装甲。那里的漆面被一道刮痕划开，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底子。

“这个伤……”

“提丰大厅第三阶段。你当时在操控远程炮台，没有注意到。”

莱恩的手指在那道刮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疼不疼。”

“先锋级泰坦不具备痛觉神经。”

“我问你疼不疼。”

溯光沉默了很久。核心灯的脉动频率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节奏。像是犹豫。

“这道损伤不影响战斗效能。”

“但每次你滑铲绕过我身后的时候，我算出的最优路径都会让你经过它。”

“所以我改变了十七次防御阵型。”

“不是因为它影响战斗。”

“是因为你每次看到它，都会皱眉。”

莱恩的手停在刮痕上。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溯光的膝盖装甲上，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呼吸一下重一下轻，像溺水的人在水底下憋着不想被人看见。

弹幕没有一条在飘。

卢姥爷把镜头拉远，给了整个画面一个远景——一台伤痕累累的机甲跪在荒原上，一个少年低着头抵着它的膝盖，远处五名残兵围着一堆火，谁也没敢往这边看。

过了大概两分钟，莱恩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哭出来。

“三十二段录音里。”

他把手从装甲上放下。

“有没有一段是骂我的。”

“有。”

“第三段，第一句。”

“放。”

溯光的扩音器重新打开。库珀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电流杂音，而且显然是在战斗间隙录的，喘气声很重。

“莱恩，你今天又没检查左腿液压阀。”

“我说了多少遍——”

“算了，不骂你。”

“你先活着。”

“活着才能挨骂。”

莱恩站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介于笑和哽咽之间的声音。

弹幕有人打了一行字。

“我先活着，才能让你接着骂……”

“库珀这句话是不是也是留给后面其他录音的？”

“别分析了，我泪腺炸了。”

卢姥爷把这句话念了出来，然后顿了一下。

“老头子把这个当骂人。”

“但他每一段录音都是想让他活着。”

玛拉从火堆旁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侦察兵的习惯改不了。

“铁驭。”

莱恩转头。

“你的机甲……能源还剩多久。”

“七十二。”

玛拉点了点头：“这颗星球不能久留。我刚才侦察了一圈，北面十公里外有废旧补给站，应该能撬出几块基础能源核心。但要快——物资扫描仪扫不到太深的地下，有可能已经被其他流民搜过了。”

莱恩看着她。

“你侦察的时候，我还没下命令。”

“你没下，不代表不用做。”

玛拉把枪挎到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不需要谁允许。

“库珀对你有恩，你也对我有恩。”

她的眼神很平，语气也平。

“其余的，先活着再说。”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溯光面前，把手放在装甲上。

“溯源，起来。”

“能源不足，当前——”

“我知道不足。起来一点点。”

溯光左腿的液压重新加压，发出沉闷的金属嗡鸣。机体一寸一寸往上提，关节打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就卡住了，没再动。

溯光单膝跪着。

莱恩拍了拍它的胸甲。

“够了。等找到补给站再站起来。”

玛拉带着芬恩在前面探路。另外三个伤员骑在补给箱改造的拖车上，溯光拖着拖车跟在后面。

断腿的士兵靠在拖车边缘，眼睛闭着，呼吸还算稳。肋骨断了的那个忽然开口。

“铁驭，你叫什么？”

“莱恩。”

“我叫科尔特。”

他顿了一下。

“谢谢。”

莱恩没有回头，也没说不用谢。他只是放慢了溯光的拖拽速度，让拖车过前面的碎石路段时不那么颠。

天色从暗紫变成了灰白。这颗无名星球的白天也不亮，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毛玻璃盖在了头顶。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低矮的金属建筑轮廓。

玛拉举起望远镜看了两眼，回头喊道。

“补给站。外围没有APEX标记。”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但有烟火。”

莱恩抬头。补给站的方向，一缕黑烟正缓慢地往上升。不是燃料爆炸的浓烟，是炊烟。

“有人先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放在了操控杆上。

溯光的核心灯亮了一下，还是暗蓝。

但比之前亮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