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它累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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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没想到，自己的稿子被毙得那么干脆。
没有修改意见，没有斡旋余地。回复的邮件就一句话：“这个选题不要再做了。”
干了这么多年篮球记者，王猛瞬间就读懂了“选题”二字的全部含义——踩着红线了。
啥红线？这不明摆着的。
尤纳斯的“灵魂九问”还在网上挂呢。这时候他这篇一旦见报，那等于指着篮管中心的鼻子问：你们培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这还得了。
虽然遗憾，王猛还是把稿子扔进了回收站。
但是，就这么束之高阁，他又不甘心。
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王猛拿出DV，转码，剪辑，一套流程轻车熟路。然后，将一段林书豪的比赛集锦放到自己的博客上。
没有标题，没有说明，就是一段集锦。
然后，点击上传。
记者吗！他知道怎么才能吊起粉丝的胃口。
06年，新浪博客刚火起来没两年，徐静蕾的点击量正冲着千万去。
王猛的博客关注者只有几百个，多半是圈内同行和一些想从他这里得到第一手姚明新闻的铁杆球迷。
互联网的传播性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只要有两三个人看到，就会有二三十个人转发；有二三十个人转发，就会有两三百个人讨论。只要有两三百的讨论，就会引发成千上万的人在网上骂街。
那些从王猛博客中看到这段视频的人，反应比王猛预想的还要快。
第一个转发出现在上传后的四十分钟，是一个常年蹲守他博客的铁杆球迷，ID叫“大姚最棒”，直接把链接扔进了自己所在的火箭球迷QQ群里，附了一句话：
“王猛刚发的，谁认识这人？”
QQ群是个神奇的存在。05、06年正是它的鼎盛期，一个两百人的群，活跃起来能在十分钟内刷出上百条消息。
“什么玩意？”
“卧槽，这视野！”
“这球传的。。。他是怎么看到底角的？”
“等等，这什么比赛？场上看着都是老外啊。”
“废话，王猛在美国，肯定是美国那边的比赛。”
“这是高中还是大学？”
06年的中国互联网，能翻墙看NCAA的人凤毛麟角。YouTube刚成立一年，在国内还是个陌生词汇。ESPN的直播信号，没有卫星锅根本收不到。对于绝大多数中国网民来说，美国大学篮球是一片绝对的未知领域，连常春藤联盟这个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过。
但恰恰是这种“未知”，反而勾起了更大的好奇心。
“这是谁？这到底是谁？”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个后卫。。。是黄皮肤的？”
“黄皮肤？日本的？韩国的？”
“少扯，鬼子的后卫哪有这么高？”
“王猛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个视频，这人肯定和中国有关系。”
“华裔？看起来像华裔。”
“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人？”
“怎么可能？咱们后卫啥水平你不知道？你看他突破那下，身体素质绝对不是国内后卫能比的。”
“为什么不能？刘健不就打出来了？”
“刘健那是刘健，神仙不算。”
讨论越来越热烈。
链接从一个QQ群扩散到十个QQ群，又从QQ群扩散到篮球论坛。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王猛视频里的这个后卫，到底是谁？
很快，有人把视频搬到了虎扑，标题取得极其标题党：
“王猛独家发布：美国大学联赛惊现神秘黄皮肤控卫，传球天赋堪比纳什！”
这个标题一出，点击量直接炸了。
“纳什？吹过了吧？”
“还真不是吹。那几个传球的创造力和视野，确实有纳什的影子。”
“他是中国人吗？”
“如果是中国人的话，中国男篮有救了！世锦赛我们缺的就是这样的控卫！”
“没错，世锦赛刘健和姚明都快累死了，其他人连球都运不过半场。要是有这么一个人。。。”
“完了，我开始做梦了。”
“兄弟醒醒，王猛还没说话呢。”
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第五天傍晚，这段视频在各大篮球论坛的累计浏览量已经超过了八万次。
在这个没有算法推荐、全凭人工转发的年代，八万次播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几乎整个中文互联网的活跃篮球群体，都在讨论这件事。
在有人开始往“中国男篮后卫线救世主”的方向展开幻想时，王猛更新了博客。
“很多人问视频里的人是谁。他叫林书豪，美籍华人，哈佛大学大一新生。”
没有评价，没有立场，更没有提及他之前被毙掉的那篇稿子。就是一条看似平淡的说明。
但“美籍华人”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烧旺的炉火上。
滋啦一声。青烟直冒。
转瞬间，各大论坛和QQ群里的球迷们的心，立马拔凉拔凉的了。
美籍华人。
这还搞屁的。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体育代表团在任何项目上，都从未归化过任何一名外籍运动员。规划这个概念对于彼时的中国体育界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
“美籍，没戏。洗洗睡了。”
亢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退，留下一地狼藉的失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奔着“中国男篮后卫线救世主”这个念想来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林书豪，跟我们这边的后卫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废话，人家是在美国篮球体系里长大的。你看他推转换那一下，根本不减速，直接上球，多坚决。”
“我们后卫突破是为了终结，他是为了撕裂防守再分球。底线那个击地传球看见没？提前量给得恰到好处，接球人都不用调整。这种球，国内后卫十次能传出一次，解说能吹半场。”
“传球的想象力这玩意儿，反正我从没在国内后卫身上见过。”
“同样都是后卫，为什么人家能这么打？是教练不让我们后卫这么打，还是我们的后卫压根就做不到？”
“楼上问到点子上了。你们还记得尤纳斯那句话吗——‘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够快，总是在犹豫？’我琢磨着，不是他们想犹豫，是平时就没练过不犹豫的。”
“说白了，我们从青训开始就只教一套东西：把球给内线。后卫就是运球过半场的工具人。你有天赋有什么用？教练让你传你就得传，敢自己干两个试试？场下坐两场冷静冷静。”
“所以说，这就不是什么人种问题，是环境问题。”
这句话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
但这一次，讨论的不再是“他能不能为中国打球”，而是“为什么我们培养不出这样的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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