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硤石逢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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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阳到长安,走崤函古道,约莫八百里路程。
若是快马加鞭,三日可至。
但李宥雇的是民间的脚力马车,走走停停,加之沿途关隘盘查,少说也要五六日光景。
头两日赶路尚算平静。
官道宽阔,沿途驛站齐备,虽然圣驾迴鑾的大队人马早已过去多日,但道路两旁仍能看到被碾压得深深凹陷的车辙印痕,以及沿途州县为迎驾而搭建的彩棚残跡。
天子出行,排场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锦儿头一回出远门,起初还兴奋得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可走了大半日,新鲜劲儿过了,便蜷在车厢角落里昏昏欲睡。
李宥倒是精神极好。他半靠在车壁上,手里翻著一卷从卢熙先生处借来的《礼记正义》,眼睛虽在看书,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
长安。
那座他在前世的史书里读了无数遍的城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长安城里正在酝酿著怎样一场惊天巨变。
永徽六年秋,这是一个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关键时刻。
按照史书记载,就在今年,当今天子李治將正式下詔废王皇后、萧淑妃,立武昭仪为后。
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关陇老臣將遭受灭顶之灾,大唐朝堂的权力格局將被彻底洗牌。
而他李宥,即將踏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半年前他还是个连洛阳城都没进过的外室子,如今却要一头扎进长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龙潭虎穴里去。说不怕是假的,但退缩更不可能。
棋已落子,覆水难收。
第三日傍晚,马车过了新安县,进入陕州地界。
这一段路崎嶇难行,两侧山势陡峭,正是崤函古道最险恶的一段。
官道上往来的行人商旅明显少了许多,偶尔能看到几队全副武装的府兵巡逻队在山道间穿行。
车夫是个走惯了这条道的老把式,姓刘,四十来岁,一张饱经风霜的黑脸。
他一边赶著马,一边回头朝车厢里喊道:“李小郎君,前头就是硤石驛了,今日赶不到下一个驛站,不如就在硤石驛歇一宿吧”
“好。”李宥应了一声。
硤石驛是官道上的一处中等驛站,依山而建,规模不算大,但胜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朝廷在此设有驻军,往来旅客倒也安全。
马车刚驶入驛站的大院,李宥便透过车帘看到院中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还拴著十来匹骏马。
看那马匹的品相和鞍韉上的装饰,绝非寻常商旅能养得起的。
“好多人。”锦儿揉著惺忪的睡眼,凑到车窗前往外瞧了一眼,“二郎,这驛站的生意这般好”
“圣驾迴鑾,沿途官员往来奔忙,驛站自然热闹。”李宥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別探头探脑的,先下车。”
两人下了马车,车夫老刘去安顿马匹。
李宥正要进驛站的正堂找驛长登记住宿,迎面却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白净,頜下留著短须,穿一身靛青色的圆领袍衫,步履沉稳,目光锐利。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都是精壮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著兵器。
那人看到李宥,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隨即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李宥心中微动,没有回头,径直进了驛站。
驛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见来了客人,麻利地拿出簿册登记。
李宥报了姓名和来处,驛长隨手翻了翻簿册,头也不抬地说:“客舍满了,只剩下后院柴房旁边一间偏房,不嫌弃的话就凑合一宵。”
“有劳。”李宥也不计较。
锦儿跟在他身后嘟囔道:“一间偏房,连个正经客舍都没有,这驛长眼睛长到头顶上了。”
“出门在外,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知足吧。”李宥轻声道。
那间偏房確实简陋,不过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几案,连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锦儿从马车上取来自家的铺盖,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番,又去驛站的灶房討了些热水和乾粮。
李宥简单吃了些东西,便让锦儿在偏房里歇息,自己披上柳氏给的狐皮大氅,出了门,沿著驛站后面的小路踱步。
秋夜清寒,一弯新月掛在山峦之上,四周虫声唧唧。
李宥站在驛站后面的一处高坡上,望著西方的天际。
群山影影绰绰,像是伏臥的巨兽。
翻过这些山,再走两日,便是关中平原,便是长安。
他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位郎君好雅兴,秋夜登高,可是在观星”
李宥回头望去,只见先前在驛站门口遇到的那个靛青袍衫的年轻人,正负手站在几步之外,唇边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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