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私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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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通号的后堂密室,连着半个月都是彻夜烛火不熄。
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反锁,门缝用厚棉絮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火光、一点金属碰撞的声响都透不出去。王茂才背着手站在熔炉边,看着通红的炭火舔舐着坩埚,里面的银铜混液翻着细碎的气泡,眼底是压不住的阴鸷与贪婪。
距离大华银行开张,刚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裕通号,就像被开了闸的水库,存银流水似的往外流。往日里踏破门槛的商户,如今全往银行跑 —— 银行兑银不扣火耗,存钱有定息,银票南北通兑,连成色不均的碎银杂银都能足额折算。最关键的是银行由官方背书,信誉拉满。他那套靠克扣火耗、吃汇水、放高利贷赚银子的门路,在背靠朝廷的官办银行面前,半点竞争力都没有。
短短十五天,裕通号的存银被储户提走了七成,连几个合作了十几年的大粮商、绸缎商,都清了往来账目,转头把大笔银子存进了银行。账房先生每日报上来的流水,一天比一天难看,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个月,他这京城原来的第一钱庄,就得落个关门大吉的下场。
恨归恨,王茂才却没半点硬碰硬的底气。银行是当今陛下亲下圣旨开办的,背后站着户部、工部,甚至镇抚司,他一个民间商贾,就算家底再厚,也绝不敢跟朝廷正面抗衡。明的斗不过,歪心思便如同野草一般,在心底疯长起来。
他指尖捏着那枚从银行兑来的华元银币,翻来覆去地摩挲端详。这银币规制规整,字口清晰深峻,边缘的齿边细密均匀,可在他这个跟银货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行家眼里,处处都是可钻的空子。
“掌柜的,模子修好了。”
蹲在一旁的老银匠双手捧着一副精钢铸模,躬身递了过来。这老银匠跟了王茂才二十年,一手翻模刻模的手艺在京城数一数二,可此刻他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惶恐,连捧着钢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掌柜的,您再想想!这可是私铸官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一旦被朝廷查出来,咱们裕通号上下,没人能活啊!”
“怕什么?” 王茂才一把夺过钢模,凑到烛火下细看。模子上的 “华元银币” 四个字,跟真币分毫不差,连边缘的每一道齿纹都刻得一模一样,几乎能以假乱真。他冷笑着瞥了老银匠一眼,“这密室封得严严实实,咱们只在夜里开工,天不亮就停手,除了这屋里的五个人,谁会知道?”
他身后的亲儿子王承业也连忙凑上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爹说得太对了!等咱们把这批假钱铸出来,混着真币投到市面上去,寻常百姓哪辨得出来真假?等他们发现成色不对,只会骂朝廷黑心,骂大华银行坑人,到时候银行的名声彻底臭了,谁还敢去存银子?那些生意,自然就全回到咱们裕通号了!”
“不止如此。” 王茂才掂了掂手里的真银币,眼底的贪婪更盛,“一枚真币是九成银一成铜,咱们改成六成银四成铜,光这一枚,就能净赚三成的利。先铸十万枚,就是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算到时候京城待不下去了,咱们拿着这笔钱去江南,照样是呼风唤雨的富家翁,有什么好怕的?”
老银匠还想再劝,可看着王茂才骤然阴下来的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往坩埚里添了铜料。
熔炉里的混液很快熔透,王茂才亲自盯着,把兑好比例的银铜液倒进钢模,压合、开模、淬火、修边,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枚泛着冷白光泽的银币便脱膜成型。
他拿起那枚刚铸好的假币,跟真币并排放在烛火下。大小、厚薄、字口、齿边,看着几乎一模一样,唯有对着光细看,假币的色泽微微偏红,少了真币那股匀净温润的银光,往硬木桌上一扔,声音发闷,远不如真币那般清越绵长。
“不碍事。” 王茂才随手掂了掂两枚银币,分量相差无几,嘴角顿时扯出一抹得意的冷笑,“寻常百姓过日子,只看钱币的大小分量,谁会天天对着光看成色,扔地上听响?只要混在真币里花出去,没人能发现破绽。”
他当即拍板,让屋里的人分两班轮值,熔炉日夜不歇,务必在一个月内,先铸出十万枚假币。后续还要分批投放到京城、天津、济南这些大华银行分行即将开张的地方,既要赚得盆满钵满,也要彻底搞臭大华银行的名声,把失去的生意全抢回来。
可王茂才不知道,从他拿着那枚华元银币踏出银行大门的那一刻起,秘情司的密探,就已经把他列为了头号盯防对象。
银行开张之前,林昭就特意召见过秘情司孙太监,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新钱新币,关乎国本民生,绝不容任何人动手脚。京城大小私钱庄,尤其是家底厚、分号多、对银行抵触最大的,全部派人盯死,但凡有大批量采购铜料、炭火,或是夜间聚众熔炼的异动,立刻上报,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王茂才本就是京城钱庄的头一份,又是唯一一个敢上门当众挑事的,自然是密探盯防的重中之重。他偷偷从铜铺采买上千斤铜料、数十担上好木炭,夜里密室里熔炉生火,哪怕门窗封得再严,也瞒不住日夜蹲守的密探。甚至连他跟儿子、银匠在密室里商议私铸的对话,都被买通的下仆,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秘情司。
密室里,熔炉的火焰越烧越旺,筐里的假银币越堆越多。王茂才看着眼前的光景,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华银行声名扫地,自已重掌京城银钱生意的场面,笑得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