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绿皮火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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汁水在嘴里炸开了。酸的，酸里面戳着一点甜，皮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整颗果子软的，一嚼就碎了。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千雪又剥了一个，又剥了一个，又剥了一个。

江源在旁边看着她吃。一个接一个，速度越来越快，果皮堆在桌板上，很快就成了一小堆。

他记得千雪不太吃酸的。

上次给她买杨梅，她只吃了两颗就说酸。做糖醋排骨加多了醋，她会把排骨上的汁沥掉再吃。

但现在她一口气吃了十四个姑娘果，嘴角还沾着汁水，手又伸向下一个。

“够了吧。”

“再吃几个。”

江源看了她两秒，转头对大爷说：“大爷，您这果子剩下的，我买了。多少钱。”

大爷摆手，“不要钱，山里采的，给姑娘吃就行。”

江源从口袋里拿了五十块钱放在大爷桌板上，大爷推了两下没推过去，把帆布包里剩下的半兜果子全倒在了千雪面前。

千雪捧着一堆姑娘果，看了看江源，又看了看大爷。

“谢谢爷爷。”

大爷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姑娘普通话说得真好听，哪里人呐。”

“日本。”

“嚯，日本的。嫁到我们东北来了？那你可享上福了。”

“嗯。”千雪点头，手上剥果子的动作没停，“享大福了。”

火车穿进了山里。

隧道，桥梁，隧道，桥梁。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厢，千雪的脸上一片亮一片暗。每次从隧道里出来，窗外的颜色都变一次，从黄绿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

车到张广才岭的那段，山变陡了，火车沿着山腰慢慢爬，能听到车轮压在铁轨上吃力的声音。窗外的白桦树紧贴着铁路，叶子是金黄色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印出一片碎光斑。

千雪放下速写本，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上有她呼出的白气，白气散开，远处的山变清晰了。

她突然觉得胸口很松。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压在身上的那团东西，此刻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火车鸣笛了。

长长的一声，回荡在山谷里。

列车进站了。

站台上写着三个字：横道河子。

千雪跟着江源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山风扑过来。

凉的。带着松树的味道和泥土受潮之后的腥甜。

她吸了一口气，吸到肺里，凉得打了个哆嗦。

站房是一栋黄色的俄式小楼，圆拱窗，尖顶，门口种着两棵老榆树，树叶落了一地，金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千雪蹲下来捡了一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天光看。叶脉的纹路清清楚楚，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江源拎着两个旅行袋走出来，“走了。”

“等一下。”千雪把叶子夹进速写本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两人沿着站前的小路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铺着碎石子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木刻楞房子，原木搭的墙，屋顶是铁皮的，有些刷了红漆，有些已经褪成铁灰色。院子里晒着辣椒和苞米棒，一串一串挂在木架上，红的黄的交替排列。

民宿在巷子尽头。

一栋两层的木刻楞，门口挂着一块手刻的木牌，上面烙着名字。门廊的柱子上缠着干花藤，墙根码着一排劈好的柴火。

推开门，进去。

民宿老板娘从屋里迎出来，五十来岁，圆脸，围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了一眼江源，又看了一眼千雪。

目光在千雪脸上停了两秒。

“哟。”老板娘笑了，拍了一下手上的面粉，“这小媳妇，眼里带着喜气啊。”

千雪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