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黑沙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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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千雪是被风声吵醒的。
玻璃穹顶外面的天依然是深灰色的，看不到太阳。碎雪粒被风卷起来，打在穹顶表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拿砂纸在磨玻璃。
她侧过头。江源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几点了？”
“当地时间九点。”
千雪往窗外看了一眼。九点的冰岛，天色跟北京的凌晨五点半差不多。极夜的概念她在书上读过，真正体验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今天去哪？”
江源锁了屏，把手机塞进枕头
千雪没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
“黑沙滩。”他坐起来，拉开被子，“冰岛最出名的景点之一。你穿厚点。”
早餐是在玻璃屋里解决的。江源用小厨房的电水壶煮了两碗泡面，加了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卤蛋和红肠。千雪蹲在地上翻保温袋，摸出一包榨菜，用剪刀剪开，一半倒进江源碗里，一半倒进自已碗里。
泡面的热气在冰冷的晨光里升腾起来。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呼噜呼噜吃完。
千雪收拾碗筷的时候，从自已的包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小盒子。
“江君。”
“嗯？”
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两片一次性暖身热敷贴。
“你昨天提那个超重的行李箱，右边肩膀一直在换手使力，我看到了。”
江源愣了一秒。
他昨天确实提得吃力。那个箱子被江母塞了七盒自热火锅加两袋红肠，死沉死沉的。但他以为自已掩饰得挺好。
千雪已经绕到他背后，掀起他的衣服下摆，把热敷贴贴在了他右肩胛骨的位置。
动作很轻，手指的温度比贴片还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查了一下冰岛的气温，顺便把这个放在包里了。”
江源转过身看她。
千雪正低头把剩下的那片贴放回包里，表情认真，像在执行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走吧。”
越野车在一号公路上开了将近三个小时。
冰岛的公路只有双向两车道，路面铺着薄冰，两侧是无边无际的熔岩荒原。远处的山脊被云层切割成灰色和白色两截，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
千雪的脸又贴在了车窗上。
这个姿势她从小保持到大。在京都的通勤电车上看街景，在飞往哈尔滨的飞机上看云海，现在在冰岛的越野车里看荒原。
“江君，那边好像有瀑布。”
“塞里雅兰瀑布。冰岛最有名的几个之一。”
“能停车看看吗？”
“回程的时候专门去。今天先去黑沙滩，下午风力会加大。”
千雪点头，继续贴着车窗。
越野车翻过最后一座山丘的时候，千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纯黑。
整个海岸线都是纯黑的。
不是灰色，不是深褐色，是彻彻底底的、不掺杂任何暖色调的纯黑。
火山灰堆积了千万年形成的黑沙滩，从脚下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沙粒粗糙，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而黑沙的尽头，是北大西洋。
巨浪。
不是温柔的海浪。是三四米高的、裹挟着白色泡沫的暴怒巨浪，一排接一排地砸向海岸。浪头撞击黑沙的瞬间，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有人在大地深处敲鼓。
海面灰蓝，天空灰蓝，只有浪花是白的。白与黑的交界线在不断推进和退却，循环往复。
千雪站在沙滩边缘，被风吹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心，别靠太近。”江源一手拽住她的胳膊，“冰岛黑沙滩的浪是出了名的凶，每年都有游客被卷走。”
千雪点头，但眼睛没有从那片黑白交界处移开。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海。
日本的海是柔和的。湘南的海，镰仓的海，温暖、蔚蓝，带着咸湿的潮汐气息。
冰岛的海完全不一样。冰冷、狂暴、不可驯服。
像一头活着的巨兽。
“走，去那边看看。”江源拉着她往左侧走。
沙滩尽头矗立着一排玄武岩柱。黑色的六棱柱从地面拔地而起，高低错落，排列得齐整，像是被巨人的手掌劈开的石壁。柱体表面覆着薄冰，棱角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江源掏出手机，调了调角度。
“站那儿。”他指了指两根最高的岩柱之间的缝隙。
千雪走过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好。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一侧，白色羽绒服在黑色岩柱前格外醒目。
江源蹲下来，仰角拍摄。
“低头。”
千雪低了低头。
“太低了，抬一点。”
千雪抬了一点。
“笑一下。”
千雪扯了扯嘴角。
“你那是什么表情？像被扣了工资。”
“你到底要怎样！”千雪急了。
江源按下了快门。
千雪气得跺脚的瞬间，表情是鲜活的、带着生气的、眼睛里全是亮光的。
江源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千雪走过去抢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她，风吹乱了头发，嘴微微张开，眉头皱着，但眼睛很亮。身后是黑色的玄武岩和灰蓝的天空。
“这也太丑了！”
“我媳妇没有丑的时候。”
千雪用力拍了他一下。
两人在岩柱群附近走走停停，拍了十几张照片。风一直很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那阵风来。
没有任何预兆。
北大西洋方向突然涌来一股横风。不是之前那种持续吹的海风，是一阵爆发性的十级阵风。
风裹挟着粗砺的黑沙和碎冰碴，像一面墙一样压了过来。
沙粒打在皮肤上，跟针扎一样疼。
江源的身体比脑子快。他转身，下意识要用后背护住千雪。
但有人比他更快。
千雪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拽到了最近的那根粗大的玄武岩柱后面。
然后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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