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跨国亲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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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套纯手工缝制的大红真丝睡衣。
面料柔软得像在摸云朵。针脚极其细密,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小小的缠枝莲纹。
“这是我找裁缝定做的,量的你的尺寸。”江母坐在床边,语气理直气壮,“真丝的,贴身穿舒服,冬天也不起静电。”
千雪摸着那件睡衣,手指沿着金线的纹路慢慢滑过。
“谢谢妈。”
美惠在旁边看着这件做工精良的中式睡衣,又看了看千雪脸上毫无负担的笑容。
她的手停在折纸上,没动。
“美惠。”江母突然转过头。
美惠抬起头。
江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个拍手的力度和眼神,什么翻译软件都用不着。
美惠懂了。
她笑了笑,把自已折好的那只纸鹤放在千雪的枕头上。
“千雪。”美惠看着女儿,声音很轻,“你小时候啊,最喜欢看那本北欧画册。”
“北欧画册?”千雪想了想,“是有企鹅和冰川的那本?”
“那本里面还有极光的照片,你记不记得?”美惠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你那时候总指着那页跟我说,妈妈,我想看真的极光。”
千雪愣了一下。
她确实记得。
四五岁的时候,抱着那本画册翻来覆去地看,把极光那页都翻卷了边。
“可是日本看不到极光啊。”美惠轻声叹了一口气,“一直是个遗憾。”
千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江母在旁边听千雪断断续续的翻译,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夜深了。
美惠和江母先后离开了房间。
千雪靠在床头,把那只歪翅膀的纸鹤和宗吉画的平安符放在一起,塞进床头柜的抽屉。
和结婚证并排。
第二天清晨。
哈尔滨的冬阳从地平线上缓缓爬起来,把松花江的冰面染成淡金色。
江家大平层的餐厅里,一桌丰盛得过分的送别早餐已经摆好了。
小米粥、油条、茶叶蛋、酸菜馅儿蒸饺、葱花饼、皮蛋瘦肉粥。
宗吉一家下午的飞机回日本。这是在中国的最后一顿饭。
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太多。
美惠和江母挨着坐,两个人不用翻译也能靠着表情包式的比划交流得有来有往。宗平坐在江父旁边,正用不太灵光的筷子夹油条,夹了三次掉了两次,急得额头冒汗,但死活不肯换叉子。
理惠照例在拍照。
她今天穿了千雪送的那件红色中式棉袄,扎着双马尾,喜庆得像个中国年画娃娃。
宗吉坐在主位,面前的小碟子被千雪和江母联手堆成了小山。
他正在啃一根油条。
表情依然端着。
但吃得很认真。
“爸,再来碗粥。”千雪把小米粥递过去。
宗吉接过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碗,看了千雪一眼。
“千雪。”
“嗯?”
“你妈说你小时候想看极光。”
千雪愣住了。
她昨晚才跟美惠聊的这件事。
宗吉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美惠回房间之后告诉他的?
“那是很小很小时候的事了。”千雪笑了笑,“小孩子嘛,什么都想要。”
宗吉没接话。
他低头继续喝粥。
但千雪注意到,他的目光飘向了正在给千雪夹茶叶蛋的江源。
只是一瞬间。
很快就移开了。
早餐结束后,一行人驱车前往机场。
GL8再次出动,江父亲自开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
美惠拉着千雪的手,说来说去就是“要好好吃饭”“冬天多穿衣服”“有空回来看看”这些绕不开的嘱咐。
千雪全部点头应下,眼眶泛红但没掉泪。
今天不哭。
在成田机场哭够了。在民政局门口哭够了。在婚礼上哭够了。
今天不哭。
到了机场大厅。
行李托运,换登机牌。宗吉一家和宗平的航班一致,不用分开走。
安检入口前,所有人停下来。
拥抱。鞠躬。握手。再拥抱。
江母抱着美惠,两人一句话没说,但抱了足足半分钟。
江父用力拍了拍宗吉的肩膀。宗吉被拍得晃了一下,但这次他扶稳了,没再踉跄。
宗平走到江源面前,伸出手。
江源握住。
“叔父,下次来。”
“嗯。”宗平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日语。
江源翻过来看了一眼。
“京都的事务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设计工作,随时联系我。”
江源笑了笑,把名片收好。
理惠是最后一个道别的。
她抱着千雪死活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姐姐!我还要来中国!我要吃锅包肉!我要再滑一次冰滑梯!”
“来啊,随时来。”千雪拍着她的背。
理惠猛地松开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千雪的左手上。
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姐姐。”理惠的声音变了调。
“嗯?”
理惠死死盯着千雪的无名指。
“你的……戒指?”
千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左手。
无名指上,原本那枚求婚钻戒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戒指。
一枚极其低调的铂金素圈。
内壁上刻着两行极细的字。
千雪把手举到眼前,眯着眼辨认。
一行中文,一行日文。
中文是:“樱花与雪。”
日文是:“永遠に。”
永远。
千雪猛地转头。
江源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兜,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什么时候……”
“昨晚你睡着之后。”
千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昨晚没睡?”
江源没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理惠在旁边已经尖叫到破音了。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机场大厅里的旅客纷纷侧目。
而千雪站在原地,低头盯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
铂金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一个无声的、恒温的承诺。
她抬起头。
不远处,宗吉已经过了安检,正站在通道尽头。
老人转过身,隔着玻璃隔断,远远地看了千雪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
和婚礼那天一样。
只挥了一下。
缓缓放下。
转身,走进了登机通道。
千雪站在大厅里,右手覆在左手的无名指上,紧紧扣住那枚素圈。
说好了今天不哭的。
但风从自动门灌进来的时候,她的睫毛还是湿了。
旁边,江源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说好不哭的,江太太。”
千雪一把抢过纸巾,狠狠擤了一下鼻子。
“闭嘴。”
江源笑了。
他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