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里红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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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还黑着。哈尔滨的严冬，这会儿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见。
但酒店十二楼的豪华套房里，已经彻底炸了锅。
“咚咚咚！”
房门被捶得震天响。千雪从被窝里猛地弹起来，长发乱得像个小鸟窝，眼神还是迷离的。
“谁呀？”
“新娘子赶紧起床啦！”江母中气十足的东北大嗓门穿透了实木门板，“化妆师到了！摄影师到了！摄像全到位了！麻溜的！”
千雪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零三分。
她昨晚两点才从松花江边被江源送回来，满打满算就睡了三个小时。
门“滴”地一声被刷开了。江母踩着风火轮似的率先冲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整支神仙级别的专业团队——两个化妆师、一个发型师、两个摄影、一个摄像，外加跟妆助理。八个人瞬间把宽敞的套房塞得满满当当。
“快快，先洗脸！上面膜！”化妆师直接拉开了阵仗。
千雪被按在梳妆台前，冰凉的面膜贴上脸的那一刻，她的脑子还在宕机状态。
与此同时，隔壁次卧的门也被敲响了。
理惠顶着个鸡窝头打开门，一眼看到助理手里拎着的伴娘服，惊得原地“嗷”了一嗓子。
“伴娘？我吗？！”
“这屋里除了你还能有谁？”千雪隔着墙吼了一句。
理惠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兴奋值当场拉满。她一把接过那条淡粉色的伴娘裙，在落地镜前疯狂比划，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迷妹。
六点半，化妆师开始上底妆。
千雪的皮肤底子本来就极其能打，粉底只薄薄铺了一层。眉毛没用日式常见的平直画法，而是用极细的眉笔勾出了温婉灵动的中式秋波眉。
发型师接手上阵。千雪那头标志性的黑长直被利落地拢到脑后，用发网稳稳固定，盘成一个端庄的低髻，只在耳侧刻意留了两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巴掌大小。
七点整。重头戏来了。
秦姨亲自押车，送来了那套纯手工的秀禾服和凤冠。两个大红色的专业雕花衣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套房。
秀禾服在宽大的喜床上铺展开来。大红色的顶级缎面在晨光下流转出宝石般的光泽，金线盘绣的龙凤在灯下简直烁烁生辉，主打一个降维打击。
千雪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秀禾服。
裙摆拖地，面料的厚重感沿着肩线均匀地垂落下来。腰身收得极细，红缎完美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领口那一圈细密的珍珠排列得严丝合缝。
发型师走上前，将那顶沉甸甸的凤冠稳稳扣在她的发髻上。
金凤展翅，蓝绿色的点翠耀眼夺目。两旁的珍珠流苏垂在脸颊两侧，步摇在头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最后一步，化妆师挑了一支纯正的朱红色唇膏，在千雪的唇上细细描摹。
不是日式那种寡淡柔和的斩男色。是气场全开的正红。
千雪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落地铜镜。
屋子里的八个工作人员，集体陷入了死寂。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秀禾，头顶璀璨凤冠，眉眼明艳如画，唇色正红夺目。手腕上江母送的那只足金传家手镯，与衣服上的金线交相辉映。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京都合租屋里唯唯诺诺的樱花妹？这分明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明艳贵女！
理惠第一个回过神来，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天啊……姐姐……”
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疯狂搜刮着刚学的中文词汇，最后憋出两个字：“绝了！”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美惠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上了日本已婚妇女最正式的黑留袖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别着那根有些年头的银簪。
千雪看到母亲的一瞬间，嘴角的笑容停滞了一下。
美惠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女儿，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她慢慢走过去，站在了千雪身后。
“千雪。”美惠的声音极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妈妈。”
美惠从宽大的和服袖子里，摸出了一把木梳。不是什么名贵物件，是一把黄杨木的老梳子，上面的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原色了。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美惠紧紧捏着那把木梳，指节微微发白，“我当年出嫁的时候，你外婆就是用它给我梳的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梳子轻轻放在千雪头顶的发髻上方。
“江妈妈告诉我，在中国，女孩出嫁前，母亲是要给女儿梳头的。”美惠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转头，感激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母。
江母眼眶通红，用力地点了点头，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美惠重新看向镜子里的女儿，用极其缓慢、极其郑重的动作，将梳子从发顶往下顺了一下。
“一梳……梳到尾。”
这句中文她练了很久，发音依然生涩，声调全是平的。但每一个字，她都咬得无比虔诚。
梳子落下第二下。
“二梳……白发齐眉。”
千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砸在红色的喜服上。
美惠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梳子的木齿轻轻碰到了金色的发簪，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三梳……”
美惠的声音彻底碎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子孙满堂。”
第三下梳完。
美惠把梳子轻轻搁在梳妆台上，弯下腰，用那双因为长年操劳而布满老茧的手，捧住了千雪的脸。
“千雪。”美惠看着女儿满是泪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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